大二的一個假期,我跟著行跡鬼祟的老爸來到了家裡的後花園,卻發現他走進了一個陌生的空間。於是我就跟著進去了,打算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那真的是我一生中最後悔的選擇,沒有之一。 就在我剛剛踏進那陌生的空間時,天邊驟然響起隱隱的雷聲,綿延許久未絕。 老爸的背影消失在了視野裡,我愣愣地站在原地,舉目而望,滿地都是紅豔豔的花朵,每一朵都仿佛墜著重重的血液,低垂著花瓣。 回頭,來處的通道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黑暗。 我打了個激靈,心想這究竟是個什麼地方,怎麼這麼邪乎? 靠,老爸究竟隱藏著什麼樣的秘密,一瞞就是二十年!我有點後悔自己莽撞地跟過來,現在前不見老爸,後不見來路,現在卻被困在這裡了! 漸漸地,我開始發起抖來。 一開始還不覺得,越往裡走,就越發感受到逼人的寒氣,像是能夠透過血肉直接刺穿骨髓的那種冰寒讓我整個人都在發顫。 忽然間,遠遠地我看到了一座小石屋,我本能地感到危險,可是這一刻,好奇心勝過了恐懼,我咽了口口水,哆嗦著身體,慢慢地向著那座屋子靠攏。 叮鈴鈴——叮鈴鈴—— 冷不丁傳來一陣鈴鐺細碎的響聲,遠遠近近,我一下子抬起頭來,入眼的卻只有鋪天蓋地的血紅花朵,並沒有別的什麼。 也許只是錯覺。 我終於走到石屋前面,繞了幾圈之後,發現石牆上有個缺口,便探頭靠在牆上,好奇地往裡面窺探。 裡面被一層淡淡的霧氣所籠罩,不濃,但也讓我看不清裡面的東西。 我揉了揉眼睛,再次靠過去,卻正對上一隻黑白分明的同心圓,正好堵住了缺口! 我頓時尖叫起來,心臟像是被用力攥住一樣,無法泵血帶來的眩暈感讓我渾身冷汗。 那是什麼東西! 我連連後退,跑了好幾步之後才忽然間想明白,那分明是一隻人類的眼睛! 這麼邪乎的地方,會突然出現人嗎? 鬼還差不多! 我欲哭無淚,兩腿機械地奔跑,幾乎拿出百米賽跑的速度逃命。 這種鬼地方我再也不想來了! 忽然間,我的脖子一緊,整個人就懸空了,呼吸也不暢起來。 在我面前的是一個白臉女童,頭發黑得像炭,臉上塗了厚厚一層粉,煞白煞白的面孔上雙唇血紅,大大的眼睛卻像兩個黑洞。她身穿一身紅豔豔的喜服,露出一雙雪白的腳丫子,纖細的腳腕上系著一對銀色鈴鐺。 剛剛的鈴聲恐怕就是從她身上來的。 冰冷的手按在我的脖子上,遏制著我的呼吸,女童一身紅衣仿佛和花海融合在了一起,更加顯得詭異而可怖,仿佛處處都是女童,又像是這個女童就是花海所孕育出來的。 女童並沒有什麼動作,可是越看她的臉,我就越覺得恐怖詭異,渾身的毛孔都炸開來了,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冷汗滴滴答答地流下來。 忽然間,她歪了歪腦袋,僵硬慘白的臉上露出一個奇異的笑容:“小姐姐,留下來陪我玩好不好?” 留下來陪她玩是什麼意思! 靠,當我傻的嗎?留下來陪鬼玩的,除了鬼還能有什麼! 鬼的話,是不能夠相信的。 我咽了口口水,忍住恐懼:“你已經長大了,該自己玩了。” 這句話像是一個開關,驟然激怒了那只女鬼,她忽然間咆哮一聲,張開豔紅的嘴唇,露出白森森的牙齒,朝著我的脖子咬下來! “那就去死吧!” 我尖叫一聲,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掙扎了起來,那女鬼的牙齒深深陷入了我的脖頸,冰涼的感覺讓我的腦子空白一片,呆呆地望著一片血紅色的花海。 “想活下來嗎?” 想,當然想! “那就跟我簽訂契約吧。我會讓你活下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那女鬼的牙齒仿佛毒蛇的毒牙,不停地注射著毒液,就在這短短的一瞬間,那毒牙深入血管,將毒液釋放到了我的血液之中。我眼前一片昏花。 簽簽簽!不管是什麼,我都不想死啊! 電光火石之間,女鬼厲聲尖嘯一聲,身子拔到半空中,憤怒地扭頭看著我。 我卻沒有更多的力氣去分辨她的情緒,在陷入沉睡中的最後一刻,我隱約中看到一個黑色的身影擋在我的面前,低沉的聲音仿佛大提琴的琴弦震動:“我的人你也敢動!”
我猛地睜開眼睛坐起來,腦袋卻撞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我痛呼一聲,眼前一陣發黑。 我這才發現自己的地方十分狹窄,不止上面有隔板,左右兩兩邊也有木制的板子。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是一口棺材! 我幾乎崩潰了,拼命地拍打著棺材蓋,又哭又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來人啊,救命!救救我——” 就在我要絕望的時候,忽然間棺材被挪動了一下,刺眼的光芒傾瀉而下,我捂住眼睛,過了一會兒才適應光線。 站在我面前的人,是我老爸。 一股酸澀湧上心頭,我一把抱住老爸,放聲大哭:“老爸,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嗚嗚嗚……好可怕……” 老爸拍了拍我的肩膀,歎了一聲:“真是胡鬧,胡鬧!” 這時候我才覺出憤怒來,放開他怒道:“老爸,你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去那種鬼鬼怪怪的地方?你還不告訴我,要不是我自己發現,你是不是打算瞞我一輩子!” 老爸欲言又止,神色複雜。他搖了搖頭:“你別問了,這些不是你該問的。” 我更生氣了。好啊,不用我問,不是我相依為命的老爸,誰理你啊! 我還沒說話,老爸的眼神忽然變了,他伸出手在我的脖子上摸了一下,嚴肅地問我:“這是哪兒來的?” 我下意識地摸了兩下,肌膚平滑,什麼都沒有。 我當即就明白了老爸玩的小把戲,不就是想轉移我的注意力讓我不要再追問嗎!哼,想得美! “老爸,你不要轉移話題啊,今天你必須跟我說清楚了!” 老爸磨不過我,突然間對上我的眼睛,森然一笑:“女兒啊,你知不知道跟著我的時候,被什麼東西纏上了?那可是只鬼,還是厲鬼。” 我臉色一變,想起昨夜非人的經歷就頭皮發麻,驚恐地問道:“什麼厲鬼?” 老爸帶著古怪的笑意,棺材鋪裡陰暗的光線打在他蒼白的臉上,居然透出幾分青白的鬼氣。 我的心中頓時生出一種異樣,咽了口口水,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退。 只聽他冷笑一聲說:“騙人的鬼。” 什麼意思?我還沒想明白,老爸就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可以起來了。 “你最好趕緊回學校去,棺材鋪陰氣重,不安全,你還想再睡一次棺材嗎?” 我這才想起自己還在棺材裡,一下子蹦了出來,第一次恨透了老爸開的棺材鋪。 是的,我爸開棺材鋪。 二十一世紀的時代,做什麼都能掙錢。然而我爸就是這麼個奇葩,非要開棺材鋪,放著他那奇高的學歷發黴,對一鋪子的棺材不離不棄。 第二天我踏上了回學校的路,我躺在火車上,雖然周圍的人很多,很吵,氣味也一點都不好聞,但是我心裡非常踏實。 我還活著,身邊的也是活生生的人。 想著想著我就睡了過去,心裡還想著這個假期還沒過完就去寢室,也不知道有沒有人。 半夜裡,我打了個哆嗦,把被子裹緊了在身上,迷迷糊糊地想火車上的空調怎麼這麼冷啊。 朦朧中,有涼氣不斷地從腳底往上吹,我縮緊了身體,卻沒有什麼用處。 我被凍醒了,坐起來揉揉眼睛,搓搓胳膊,打算去拿件衣服披一披。我剛剛爬下去,就看見路中央站了一個漆黑的人影,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打了個哈欠道:“讓一讓。” 他緩緩抬起頭,過路動盪不安的燈光照出青白的臉,一雙漆黑的眼睛仿佛兩個黑洞,沒有絲毫光亮。 我腦袋裡的弦緊繃起來,頓時後退了一步:“你是誰?” 他依舊站在那裡,蒼白的臉上勾起一絲詭異僵硬的微笑。 他說:“我是你的契主。和我簽訂的契約,你全忘了嗎?” 契約?什麼契約?仿佛觸碰到什麼禁忌的回憶一般,我的頭疼了起來,好像有什麼要衝破我的腦袋,硬生生將我的頭分成兩半。 好疼,好疼!不斷有零星的碎片飄到我的眼前,我緊閉雙眼,冷汗從額頭掉下來。 我、我想起來了! 平靜的花園,明亮的月光,照不清楚的黑暗。 幽幽的綠光拱衛著一道黑影,那黑影低吟著些什麼,猛然間揮手指向我,從他的指尖飄出道道符文,一下子附在了我的脖子上,我只覺得脖子靠近鎖骨的地方一陣炙烤的疼痛,頓時尖叫一聲,暈了過去。 神智消失的前一刻,我聽見他的聲音低低地笑著:“乖,從此以後你就再也逃不掉了。”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裡慌亂不已:“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他飄到我的面前,冰冷的手指撫摸著我的臉頰:“只是讓你再也不能離開我而已,別擔心,我不會傷害你的。” 我卻只覺得眼前一黑,險些暈厥。 我以為那天的事情就會那樣成為過往,可誰知道,厄運居然一直跟隨著我!我不想被他糾纏,一點都不想! 我忍不住大叫起來:“混蛋,你滾開!我一點都不想簽什麼契約,你憑什麼纏著我?快解開這什麼契約,不然我就找道士收了你!” 他發出吃吃的笑聲,仿佛在嘲笑我的天真:“你真的不想簽?” “不想!” “好,但願你不會後悔。”
後悔?後悔個屁!想想也知道跟鬼簽訂的契約不會是什麼好事。 我曾經聽老人說過,鬼話連篇鬼話連篇,就是說鬼的話是不能夠相信的。要是就這麼信了他才是蠢。 逃命似的趕到宿舍,學霸楚瑜一見到我就高興起來:“來的這麼早啊,明天陪我去圖書館吧!” 我現在特別怕一個人呆著,當即就答應了。 當晚,我翻來覆去地不敢睡,生怕那鬼忽然間冒出來嚇唬我,但也不知道那鬼去了哪裡,竟然一直都沒出現。我直到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結果第二天,我一到圖書館就往桌子上一趴,睡得昏天黑地。 楚瑜恨鐵不成鋼地用書在我腦袋上敲了一記:“你是豬麼,睡睡睡,是不是鬼上身了?!” 我一聽見這個鬼字,頓時渾身一哆嗦,清醒了過來。 楚瑜見我這個反應,奇怪地說:“怎麼了?真的鬼上身啦?” 我心裡憋屈得要命,又沒辦法和她直說撞見鬼了,簡直鬱悶。轉身去拿本小說,脖頸被一陣涼風吹得涼颼颼的,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我縮了縮脖子,扭過頭來。 身邊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女生,她低著頭,漆黑的長髮落下來,遮住側臉。 我下意識退了一步,隨即又覺得自己反應過激了。 世界上哪裡有這麼多鬼? 然而就在這時,那女生緩緩地轉動脖子,露出一張蒼白且無生氣的臉。 我的心顫了一下,僵立原地。忽然間,她沖著我笑了一下,毫無血色的臉毫無徵兆地腐爛,鮮血淋淋的肉塊爭先恐後地掉下來,露出森森白骨。 我瞪大了眼睛,當即尖叫一聲,轉身就想要逃走,可是腳步卻無法挪動。不止腳,我的身體都像被控制了一樣,無法動彈。 冷汗從額頭絲絲縷縷的滲出來,我咽了一口口水,幾乎快要崩潰。 “來、來人啊!救命啊!救救我!”我驚恐地大叫,企圖能夠從這恐怖的困境之中逃離。 她張開了嘴,斑駁破碎的臉上顯出類似微笑的表情。如果這還能稱作笑容的話。 “我來要你的命!這麼好的命格,是我的了!” 我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只感覺她冰涼血腥的手放在了我的脖子上,牢牢地扼住了我的脖子,力氣極大,一下子掐斷了空氣的來源。 我的喉嚨好像被滾燙的鐵鉗夾住一樣火辣辣的疼,肺部也因為沒有空氣而悶痛,眼前一陣陣地發黑,死亡的陰影伴隨著疼痛向我襲來,不知不覺中,眼淚滑下眼角。 誰來,誰來救救我!不管是誰,誰都好!只要能救我! 意識模糊間,忽然聽到那東西發出尖銳的慘叫,視野之中隱約見到一線金光閃過。我頓時倒在地上,空氣驟然進入肺部,氣管火辣辣的疼,我趴在地上猛烈地咳嗽。 “泠泠,泠泠你怎麼了!”楚瑜把扶起我來,關切地問道。 我一把抱住她,心頭一下子爆發出劫後餘生的喜悅,眼前忍不住泛起水霧,雙手不自然地顫抖,力氣大到楚瑜有些吃痛地叫我。 我環顧四周,肉塊,鮮血,已經全都不見了。 楚瑜見我表情古怪,皺起眉頭:“泠泠,到底怎麼了?你臉色好難看!” 我心中湧起一股酸澀,忍不住說:“剛剛有只鬼!她就站在這裡,身上一直在掉肉塊,還想殺我!” 楚瑜摸了摸我的額頭:“沒發燒啊,怎麼還出現幻覺了?” 我正想再說,圖書管理員走過來,怒道:“在圖書館不能大聲喧嘩,怎麼一點公共素質都沒有?” 楚瑜連忙帶著我走了,在路上一直勸我去醫務室看看。 我本想再解釋,但是轉念一想,這種事確實是難以讓人相信,也就放棄了再說。 楚瑜見我沉默,埋頭走了兩步,忽然不可思議地轉過頭,瞪大了眼睛看著我:“你真見鬼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委屈驟然湧上心頭,我竭力忍住自己快要湧出的淚水:“三次。” 楚瑜一時驚訝得不知道說什麼好,又像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安慰我,半晌才喃喃道:“這太不科學了,怎麼會有鬼呢……你確定不是做夢嗎?!” 我搖搖頭,過了一會兒苦笑道:“他們好像盯上我了,我不知道怎麼會這樣。” 楚瑜提議說:“那要不要去找個道士?說不定有用呢!” “道士?誰知道是不是真的?”我無奈極了,“再說,我們上哪兒去找道士啊。” 楚瑜想了一會兒,眼睛噌的一下子亮了:“我知道哪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