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屍道長.
引子 月夜厲鬼

這是一卷塵封已久的往事了,看著衣櫃裡那件泛黃、還有些黴味的道袍,已經記不清楚有多久沒有穿在身上了,師父傳下的那本泛黃的舊書上落滿了灰塵,再一次細細的翻開它,字跡已經因為潮氣的影響有些模糊了。 輕輕地撫摸著七星斬妖劍上日漸剝落的朱砂,和那漸漸增多的銅綠,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明天的決戰是不是真的能打得贏,對上那樣的怪物,或許只有奮力的拼上一拼了吧! 還是從十四年前說起吧,我叫許是非,盡避我很討厭師父給我起的這破名字,但是無疑,當我入門的第一天聽見師兄的大名時,我頓時才覺得師父給我起的這個名字真他娘的好聽。 師父說幹我們這一行的難免是非纏身、因果報應,而且極難討到老婆成家立業! 於是,我姓許,叫許是非;師兄姓程,大名程不成。 師兄早我幾年入門,至於我還是八年前逃荒時被師父撿來的,同樣是二十歲的年紀,師兄每日裡勤加練習師父教下的道術,可以一坐就是數個時辰不動,而我卻不行。 師父常常說我心野了容易誤入邪途,叫我千萬莫學我的師叔,我再接著追問,他卻只是歎氣卻再也不說話。 這是個戰火紛飛、且沒有絲毫道理可講的年代,那幫留洋回來的先生們整天講些什麼“三民主義”,常看見他們在雲陽鎮上四處宣傳,至於鎮民們前去告狀,卻還是那句十分受用的俗語給擋了回來:“衙門朝南開,有理沒錢別進來。” 曾幾何時我開始抱怨自己命數,若是投到富人家裡做個少爺,別說吃喝嫖賭抽,讓我拿大把的鈔票煮飯我都不在乎。 時時歎命運,我時時幻想著大富大貴的生活,直到前年鎮西口的馬家遭了亂軍,也不知道是哪家的軍閥前線吃了敗仗逃到了鎮口,馬家的男人被他們點了天燈出氣,女的也不論老少,被身後那幾百士兵活活給糟蹋死了,得了馬家的家產,鎮長又滿頭大汗召集全鎮的土豪老爺們一人出了些油水才把這些瘟神請走,我頓時才覺得做個富人也是麻煩至極,哪像我們趕著屍體、抓幾隻厲鬼,連當兵吃皇糧的都害怕躲的遠遠的,那才叫一個神氣。 搖搖頭歎了口氣,師兄居然這麼晚了還不做飯,這真是會做飯有的吃,不會做就沒商量。 “師兄…師兄,你快做飯啊?” “是非…別吵,你快過來看…”師兄有些疑惑的叫道。 我從屋中沖出,來到院子裡,師兄正一臉憂慮的看著空中,道:“你看,師父說煞星轉正南,喪門在北方,難道鎮子裡又要死人了?” 我看了看空中,從小師父就教我們看星象,像這些東西還是簡單的懂一點的,漫天的星辰中災星的位置十分的明顯,左邊喪門右面煞星呈三角狀分佈在不同的位置,可如今煞星卻占了喪門星的位置,喪門星被擠到了北方。 不用說,鎮子裡這兩天要死人了,多半還會死在鎮北。我搖搖頭對師兄道:“反正命又不能改,死了人生意咱們就先接著,閻王叫你三更死你能活到五更嗎?” “可是…” 不等師兄說完,我趕緊將他推到廚房:“師兄啊,你快做飯吧,師父出去就出去唄,咱們的本事看個風水埋個人沒問題的。” 師兄是個老實人,點點頭繼續做他的飯去了,師父去了三百裡外的村子,聽說是鬧了妖精得過去看看。 也沒辦法,放眼整個陰陽界他老人家的名聲那也是極大的,茅山第二十九代掌教親傳二弟子,這可是正宗的道統,他老人家幹了幾十年斬妖除魔的營生如今總算是在江西安下家了,現在不比年輕那陣子了,不過輩分在那裡,大家都叫他一聲三叔。 “呼呼…” 一陣狂風忽然將院內還沒晾乾的衣服吹倒在地大半,真他娘的晦氣,這不是沒事找事嗎?我才難得清閒一會。 “咚咚咚…天乾物燥,小心火燭…咚咚咚…” 聽著門外張老伯的更筒聲,老覺得心裡有些不安似的,算了,還是先把衣服重新清一遍掛起來吧,這陣該死的狂風! …… …… “呼呼……” 夜半,狂風又呼呼的刮了起來:“師兄,今天晚上這風怎麼這麼大啊?” “不知道,睡覺吧!” “可是我辛苦洗的衣服…” “睡…覺……”耳旁傳來一陣鼾聲。 無奈…… 窗外的狂風依舊肆無忌憚的刮著,卷起地上的塵埃漫天,鎮北處的道路上,此刻正有一人提著酒葫蘆,晃晃悠悠的走在路上,深夜這皎潔的月光將前方的道路照的分外明亮,同時大漢那鋥光瓦亮的光頭上還不時的反射著月光。 “喝啊…五魁首啊六六六啊,哥倆兒好啊,一起走啊…” 身後一道冰冷的聲音忽然傳來:“好啊…” 大漢身子一頓,強睜起迷醉的雙眼轉身向後望去,身旁除了呼嘯的狂風哪裡還有什麼人影? “眼花了嗎?”大漢揉揉眼睛,提著酒壺緩緩的往鎮內走去,四周的狂風似乎越加的賣力了些,吹得路旁兩道的樹木不住的搖晃,發出吱呀的聲音… “來,接著喝…”大漢拔開酒塞,將酒水往口中灌去。 正在這時,身後一聲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好啊…” 大漢這次一怔,只覺得渾身冰涼頭皮發麻,好像忽然落入了冰窖似的,一身的汗毛倒豎,黃豆大小的汗珠頓時被嚇了出來,他猛地一回頭,身後卻是什麼都沒有。 正等他要放下心來的時候,忽然那種感覺又從背後傳來,懸著的一顆心還沒放下,又再次緊張起來,他這越緊張就越不敢往後看,豆大的汗水迅速浸濕了全身,嚇的他渾身發抖,不敢動彈。 老人們常說走夜路是有規矩的,莫說話,別唱歌,碰見什麼大驚小敝的事情千萬別回頭;因為人身上有三把陽火在身,鬼是害怕這些火焰的,所以它們一般近不了人身,這三把火焰分別分佈在人的頭頂和左右兩肩處,夜間忽然的一回頭最容易把兩肩的陽火熄滅,從而導致陽氣下降,被鬼魅有機可乘。 這光頭大漢長的五大三粗還一口大嗓門,可饒是他此刻想起老人們經常說的那些規矩來,也不由的一陣頭皮發麻,渾身上下充滿了恐懼。 “咦,你怎麼不轉過來了呢?”身後那道冰冷的聲音忽然又從耳邊飄來。 大漢此刻滿臉憋得通紅,嚇的渾身哆嗦,被這夜間的狂風吹得清醒無比的他此刻只差哭了出來,身後那聲音再次傳來:“你真的不轉過來嗎?真不好玩,那我轉過去了…” 話音一落,大漢的面前忽然多出了一個人影… 不,是一個身體殘缺人影!那道人影漂浮在空中忽然有了顏色,下面那雙腿只是連著一絲皮肉,鮮血絲絲的往下流淌甚是詭異,再看他上身,兩隻胳膊被極度的扭曲成幾截,借著月光看去,紛亂的黑髮下是一張淡青色慘白的臉…… 騷臭的尿水早已遍佈大漢的腳下,對面那個“人”一條鮮紅的舌頭緩緩伸出,眨眼就伸出了一尺多長… 大漢的面孔開始扭曲,他睜大了瞳孔,臉上充滿了驚懼! “啊……!” 一聲慘叫劃破了夜的寂靜,也同時打散了雲陽鎮上的安寧。

第1章 朱家少爺

“咚咚咚……” “不好啦,快來人呐!打更的張老伯讓嚇昏了,賣豬肉的王二被掏了心了……” 街道上一陣銅鑼聲響,伴隨著兩個人不停的吆喝,一大早把我和師兄驚醒,打著哈欠忽然院子外面傳來陣陣急促的敲門聲。 “咚咚咚……” 我趕緊披上衣服朝著院子裡都去,門外那破鑼嗓子一聽就是鎮長身旁那個陳師爺,這傢伙仗著自己過去是個秀才,整天一肚子的之乎者也逮著人錯兒就一通教訓,我也不想受他的鳥氣。 “吱呀…” 門一開,一個五十來歲戴著眼鏡穿著一身黑大褂,頭髮有些斑白的乾瘦老者急忙闖進院內,高聲叫道:“三叔…三叔在嗎?” “陳師爺,師父去了三百裡外一個村子收妖,你有什麼事情先告訴我吧。” 陳師爺雙手打顫,眼鏡在耳朵上胡哆嗦,破鑼音顫抖著道:“鎮北口死人了,殺豬的王二讓…讓人給掏了心了。” “什麼…?”我頓時一驚,昨天剛剛有了些猜測沒想到應驗的這麼快,一聽被掏了心我頓時緊張了起來。 “師兄,快起來拿傢伙,真死人了!”說罷,我趕忙到大堂口取了羅盤、手中拿上符紙,師兄也來了精神,拿上傢伙緊趕慢趕的往鎮北走去。 遠處那條路上此刻已經圍了幾十個村民了,鎮長一見我們過來,提著大褂擺子快步走過來,問道:“三叔呢?他怎麼沒來?” “鎮長,師父去除妖還沒有回來,有什麼事情我們先來應付著。” 鎮長點點頭帶我們過去,兩旁的民眾讓開了一條道路,鎮長拖著臃腫的身子滿頭的大漢,指著面前這具不成人樣的屍體道:“心…心都沒了。 師兄二話不說翻開死人眼皮察看開來,我也在一旁仔細的打量起來,身材肥胖、五大三粗,頭頂的腦門鋥光瓦亮,這確實是王二無疑,只是此刻他這面目全非,渾身上下佈滿了爪痕,胸口處開了一個大洞,似乎是被人活生生掏去了心臟,肚子上也被劃拉出來幾條大口子,少許的腸子已經暴露在外了。 要說這人膽大鬼也怕,話確實在理,但是前提是別碰上那些太凶的東西,別說鬼怕惡人,再惡的人碰上了厲鬼也只能是等死的份兒,再細細打量了一番王二這狀況,我也不由的暗歎一聲,這傢伙平日裡淩厲霸道、克扣鄉里、短斤少兩,也算是遭報應了吧。 師兄檢查完畢,對鎮長道:“屍體最好還是燒了吧,王二這是橫死,極有可能冤魂作祟,燒了屍體防止他屍體有變。” 鎮長急忙點點頭,吩咐道:“快去辦,快去辦!” 當下也不避諱了,拉上鎮長來在一邊,師兄輕聲道:“鎮長,可以確定是鬼魂作祟了,只是王二無親無故他如果變作冤魂索命的話可能會針對整個鎮子上的人,況且還有一個凶的不行的厲鬼,這下有些難辦了。” 我也點點頭,鎮長看我們兩人表情嚴肅,問道:“三叔什麼時候回來?你們兩個對付的了嗎?” “我們儘量試試吧…”我只能這樣說了,學道的第一天師父就告訴過我們茅山三大律令:“正邪對立,搏鬥終身;以善為本,濟危扶貧;一身正氣,不入魔途。” 雖說我有時候調皮搗蛋些,但是到了緊要關頭該做的事情還是懂得的,只是我可是從來沒有離開師父抓過鬼,師兄也是如此,師父如果還不回來的話晚上也只好我們兩人坐鎮了。 正在我們商量對策的時候,一旁忽然又傳來叫喊聲:“鎮長,朱家早上來警局報警說他們家少爺丟了,河邊上又發現一具碎屍,您快去看看吧?” 一個警員慌亂的說完,還忍不住爬在一旁的草叢上嘔吐起來,鎮長頓時猛拍了拍腦袋,怒道:“警員集中,跟我去河邊。” 師兄拔腿就往上趕,被我一步上前拉住:“師兄,看來不是一般的鬼魂作祟。” “走吧,顧不了這麼多了。”我們快步跟上向著河邊而去。 剛剛趕到河邊的那顆大柳樹下,鎮長他們忽然又一起退了回來,紛紛蹲在一旁不住的嘔吐,遠處依稀看見兩杆鐵鍬插在一旁,走近些一看,地上一柄血污的扇子,死者身穿著一身紅色錦緞,不用看,朱家公子找到了。 “師兄…”饒是我們跟著師父抓鬼見得多了,可是此刻胃裡還是傳來陣陣不適。地面上數尺都是陣陣黝黑的血跡,刺鼻的腥氣從上面傳來,六月的天氣一晚上的時間已經足以讓屍體發臭了。 朱家公子的屍身簡直可以用慘不忍睹來描述,兩隻手臂已經被巨力擰的變形,彎成了好幾截,胯下兩條大腿分明就是被插著的兩柄鐵鍬砍斷的,上面只是一點肉皮上下連接著,皮肉翻出已經招了不少蒼蠅。 只剩下他那張慘白的臉上二目圓睜整是一個死不瞑目,地上寸許長一截帶血的舌頭,似是生前被活活扯出來割掉的。 整個場面實在是有些讓人膽戰心驚,怪不得讓這麼多人都逃離似的紛紛扭頭就跑。 面前這顆柳樹足有三人合抱粗細,師兄盯著這顆柳樹道:“是非,這顆柳樹這麼大,柳樹屬陰又能聚陰氣,朱少爺死前積聚了太多的怨氣,再加上這些常年聚集的陰氣滋養,會不會變成厲鬼?” “八成就是他了,原本以為就是個普通的冤魂,沒想到居然是積怨化成的厲鬼,王二八成就是他殺的了。” 鎮長已經緩過勁來了,作為國民政府的一鎮之長,可不像那些年的官兒那麼好當了,稍不留神被舉報個不關心民眾的罪過就不知道得給上司遞多少銀子破財免災,他此刻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慌忙問道:“怎麼樣,有眉目了嗎?” “這就是朱家公子的屍體,那個厲鬼大概也是朱家公子變的。”忽然,我看見了他胸口的那塊西洋懷錶,早先這老摳梆子送了師父一塊,看的我和師兄忍不住都想要,今天可算有機會了。 師兄收起傢伙道:“鎮長,你可以通知朱老爺來認取屍身了。” 鎮長奇道:“怎麼?不用把屍體燒掉了嗎?” 師兄搖搖頭,道:“王二是因為剛剛身死我們害怕他的冤魂作祟,所以才燒掉的,朱家少爺已經化作了厲鬼,燒不燒都無所謂了,還是給他們回去安葬吧。” 鎮長點點頭,我向著師兄使了個眼色,湊上去說道:“鎮長,晚上我們要坐鎮鎮內,隨時尋找厲鬼的下落,夜裡十二點鐘是陰氣最重的時候我們也要準時開壇做法,可是沒有準確時間,就怕耽誤了時間讓厲鬼逃掉啊。” 已經成了人精的鎮長哪裡會不知道我們的意思,況且這鬼在一天人都不得安寧,他掏出懷錶看了看,一咬牙放到了我的手裡,就往鎮子裡走去。 “鎮長,用完之後我們一定還你。” “唉,不用了,你們留著吧,我家裡還有一塊呢。”鎮長的聲音明顯有些停滯,看來還真是家裡錢越多就越摳。 我得意的將懷錶往師兄眼前一拋,拿起來放在嘴裡一咬:“媽呀,師兄,是金子的,咱們發財了。” 師兄頓時兩眼發直:“給我看看,快…” 幾句話換一塊金表這生意確實做的不差,停下打鬧,趁著師兄不注意我搶下懷錶,轉而一臉憂慮的道:“師兄,是厲鬼,你說咱們對付的了嗎?” “對付不了也得對付啊,不然咱們有什麼辦法。”師兄也是一臉的無奈。 “今天晚上師父要是不回來的話,那就是咱們第一次獨立自主的抓鬼,物件還是只厲鬼,你覺得咱們能有幾成勝算?” “不知道…”師兄木訥的搖搖頭。 我盤著手指頭,對師兄道:“咱們來算算啊,師父走了兩天了,三百里路一路上又顛簸不平的得走多半天吧,回來又得多半天,抓妖也得耽擱,況且師父有留在人家家裡喝酒過夜,第二天才回道堂的毛病,也就是說以最快的速度他老人家大概明天中午回來。” 接著我問師兄道:“師兄,你猜師父回來那天會看見什麼?” “什麼…?” “兩具屍體,跟王二死的模樣差不多,一具屍體名叫許是非,另一具傻啦吧唧的屍體叫程不成……” …… …… “咚咚咚……” 師父回來了嗎?院外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我欣喜的打開門,原來是打更的張老伯,門外他蒼老的聲音傳來:“是非啊,今天晚上我打更可有點害怕啊,你們可得護著點我這個糟老頭子。” 一見居然不是師父回來,我的心頓時涼下去了一半,從懷中掏出一張符來遞給張老伯,我不禁同情起這個老人來了:“張老伯,今天晚上就別出去了,這張鎮邪符揣在身上回去睡覺吧,以後打更要是符丟了也過來再要一張,小心安全。” 張老伯歎了口氣,道:“唉,不打更家裡那癱在床上的老伴兒就得斷藥了,不行啊。” “你放心,明天我讓師父給鎮長說,晚上我們幫你吆喝著。” 張老伯連聲道謝緩緩的消失在漆黑的街道上,我不禁為他對老伴兒的感情有些感動了,拿出懷錶一看,已經晚上九點多了,本來鎮子上人們就睡的早,除了晚上一些逛夜市、上青樓的人可謂是沒什麼人的,可是今天大家都不敢出門,遠處的醉紅樓那往常耀眼的燈光今天也暗下去了,夜色沉悶的壓抑。 陰氣最重的時候是子時,也就是晚上十一點到一點,厲鬼一般出來作祟的話也就在這個時辰當中,還稍微有些準備時間我也趕忙看看什麼東西能多帶一點。 厲鬼可不是我們這種道行就能應付的,一般人死後會變成遊魂投胎轉世,那些不能及時投胎的人就會變成野鬼也就是平常所說的孤魂野鬼,有的人死後陰魂不散出來害人,但是只要幫他了了最後的心願他就會魂歸地府,這類鬼魂叫做怨鬼。 這些鬼魂如果見到的話基本不容易死人,可是厲鬼就不一樣了,這種充滿怨念的鬼魂怨力無窮、兇狠異常,我也不禁為晚上這場惡戰擔憂起來。 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十一點,師兄在緊張的畫著符咒,窗外不知哪裡來的烏鴉時而啼叫兩聲。 “啊…”忽然,不遠處的街道上傳來了一聲慘叫,氣氛瞬間變得清冷了下來……

第2章 鎮外惡鬥

“師兄,拿傢伙…!” 此時已經顧不上許多,我一手拿起指鬼針,指標速度極快的轉著圈,搖擺不定的指向西方。 “是非,接劍。” “走……” 空中的那輪圓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輪月牙兒,夜色朦朧之中尚且還能看的清楚,沿著往西走出百十米,一人已經倒在血泊之中。 “這不是那個窮乞丐嗎?湊倆兒錢就往醉紅樓跑的那個?” “師兄,我們一起可別分開,不然鬼知道咱們兩個得死在哪條巷子口。” 四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依舊是一片黑暗,街道四周仿佛有無數厲鬼正悄悄的隱在一旁,默默地注視著他們,我只覺得每走了一步後面就有人再跟著,心裡越想越亂,不覺間竟然已經有些害怕了,畢竟是一隻厲鬼啊… “往西北邊去了…!”師兄屬於那種瘦弱卻十分強壯的類型,他一身的力量我簡直沒法兒跟他比,唯一的一點就是他雖然看模樣還行,就是有些時候反應不過來,這也正是我最害怕的。 我一把將他拉回來,叫道:“師兄你這缺弦子的勁兒又犯了,都說了一起行動一起配合,你想死別拉上我啊?” 面前師兄才反應過來,我嚷嚷道:“我們一起,你別自己跑出去逞能,聽我的。” “是非,指鬼針又動了…!” “哪裡……”我急忙湊上前來,看著指針指著的方向望去,卻又明明什麼都沒有。 神經又繃的緊了些,從腰間的百寶袋裡掏出了八卦鏡拿在手中,我們小心翼翼的朝著前方摸索而去… 只覺得身後好像有人一直在跟著自己的腳步,師兄拿眼瞅了瞅指鬼針,那根針尖正指的是身後偏右的方向,頓時他有些驚慌的道:“是非,在後面,別…別回頭看,咱們慢慢的朝那邊摸過去。” 手中緊攥著八卦鏡身子就往後退去,不得不說倒著走路是痛苦的,本來也沒什麼,可是此刻我們緊繃著神經一步一步的走在街上,活像一個腿瘸了的老者。 不管是什麼鬼,大都有一種習性的,那就是喜歡夜間子時出沒,並且這些東西喜歡悄無聲息的出現然後站在你的背後,鬼魂如果到了背後不要轉過身去一般就會沒事,反正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狗屁規矩,不過毫無疑問我們不能轉身,就只能看著指鬼針的方向倒著往過去走。 這一晃就是小半個時辰過去了,已經走到了鎮西的大路上,再往過去不遠可就是樹林了,而此時指標還在朝著西面的方向來回晃動,師兄此刻大概也知道,真的到了樹林裡行動不便,遇上了那位鬼大爺連逃都逃不出去。 隨著往前不遠,指標忽然開始不住的晃動,並且加大了幅度。 “往右邊,是非,準備好!”師兄說完,繼續往右邊走去,過了不遠,前面正是幾間已經早已倒塌了的土坯房,我再往前走了一步,那指標忽然猛烈的開始搖晃,就像打著旋兒似的來回轉圈,一圈還快過一圈。 我抬頭一看,大罵道:“真他娘的晦氣,這不是前幾年被官兵清洗過的馬家大院嗎?”這地兒可邪性了,好像經常能聽見裡面隱約有哭聲傳來,俗話說人倒房塌,馬家人自從全死了之後沒過多久他家的院子也都被一場大雨給弄塌了,此刻看著面前一排排斷壁殘垣,就好像有無數的魔鬼張牙舞爪的站在一旁,對著我們在笑。 身旁一排荒草忽然被壓低了頭,就好像是什麼東西忽然從那裡過了一下,指標忽然指向荒草的那一邊,然後飛快的轉圈,然後,指向了我們的身後,並且停了下來。 幾個呼吸已經過去,指鬼針依舊停在身後連動都沒動一下,我有些驚懼屏住呼吸,對師兄使了個顏色,師兄也點點頭,手中多了一張符紙。 正要行動的時候,忽然我只覺得一陣頭皮發麻,腦袋上冷汗不覺間直流,打了個寒顫,忽然一股涼颼颼的冷風從我的脖子後面傳來,那風陰冷而且比四周的溫度低了不知多少,猛然間我的心中一緊,好像不妙了。 一旁師兄似乎也感覺到了,右手不知何時露出三根指頭來對著我使了個眼色,一根一根的往回收,而我就怔怔的盯著師兄的手指頭。 我心說師兄啊,你可千萬別反應遲鈍,那傢伙可就在身後呢,你悠著點兒,暗暗的早已經把滿天神佛、諸天菩薩求了個遍。 “一…” “二…” 一見師兄最後一根手指頭合上的同時,我趕忙往自己身子左邊一躍,並且迅速利用後勁兒翻起身來,就在這刹那師兄也不知何時已經躍到了右邊與我相對而立,空中是師兄剛剛扔出的鎮邪符,說起來也就在這分秒之間,符紙正下落到一定高度,我眼疾手快舉著八卦鏡對著方才自己身後的位置照出,那八卦鏡上沖出一道黃光帶著空中正在飛舞的符紙,直接打了出去。 “啪…” 伴隨著一聲脆響,空氣中忽然爆裂出一團火花,緊接著傳來了一聲淒厲的嚎叫… “啊…” 叫聲傳來的瞬間,不遠處被打飛的那團火花之中忽然泛起陣陣白霧,一道紅影從地上筆直的飄起。 那鬼魂穿了一身紅色長大褂,披頭散髮一臉的煞白,那雙泛著白的眼珠上甚至都能看見血絲,左肩處一片焦黑正在流著黑色的汁水,還冒著股子青煙,正是剛才被鎮邪符和八卦鏡合力擊中的地方。 看著眼前這怪物,正是我們白天看見的那個死相淒慘的朱家少爺,這傢伙怨氣太重化作厲鬼了,此刻哪裡還有什麼功夫跟他磨嘰,今夜不是他死就是我們亡,一咬牙,我對師兄叫道:“拼了…!” “我要你們償命…殺了我的人,你們都要死…!”厲鬼忽然朝著師兄撲了過去,我急忙拿起八卦鏡對著那猛鬼劈頭照去,金光一過,又將鬼魂擊飛在地。 師兄趁著空頭兒趕緊和我會和一處,從背上解下了桃木劍,大罵道:“這孫子,我差點就在他手裡交代了。” 顧不上緊張,不知道為什麼,此刻我們突然出奇的鎮定,可能是跟著師傅一起這樣的勾當沒少幹,給練出來的,不過今夜師父不在,可還不知道能不能像師父那樣順利的將厲鬼化去呢。 不遠處那位陳家少爺又一次起了身,兩隻烏黑發紫的變了形的手臂忽然伸出幾丈長,朝著我們這邊抓來,八卦鏡在手,我本能的又往前邊照去,忽然覺得手臂像是碰到一塊鐵板似的,感覺到一股巨力正在逼近,並且那股力量越加的強大,直壓的我喘不過氣。 隔了幾丈遠,厲鬼的手臂伸的老長,正用一雙鬼爪擋住了八卦鏡上那道黃光,黃光一時間和這伸出的手臂僵持不下,那雙發紫的鬼爪上還茲茲的冒著青煙,疼的遠處鬼魂呲牙咧嘴。 “師兄,幫忙啊!”我吃力的叫喊著,臉上瞬間大汗淋漓,就在我已經要支撐不住的時候,身後只聽師兄念咒完畢,大喝一聲:“疾!” 一道紅光突然沖向猛鬼,將他打的渾身燃起了火焰,就在他掙扎的時候雙手往回一縮,八卦鏡上的黃光一股腦兒的全部轟了過去。 “轟…” 一聲爆響過後,這鬼魂忽然消失在我們眼中。 師兄喘了口粗氣,一臉驚愕的道:“這傢伙已經凶的離譜了,現在受了點傷我們得趕快找到他,不然他肯定要吞吃人心來補全傷勢,還說不定晚上誰家會遭災呢。” “那我們…殺?”想起剛才的狀況還是不由得我一陣後怕。 “走…!” 來不及緩歇,我們只能又朝著指示方向追去,八卦鏡是用來存儲日精月華的,日精含有大量的陽氣用於克制鬼魂,月華擁有一定的禁錮能力,可以讓妖物們暫時停止動彈,此時存儲的日精已經用完,八卦鏡的威力已經減了一半,我只能希望等下能夠定住厲鬼,將他一劍穿胸。 與那怨魂鬥過了一場,此刻心中再也沒有了膽怕,此時抄起傢伙沿著指針指示的方向四處狂奔,直攆出了幾裡地,才堪堪停下來。 面前是一片墳地,四處還不時飄著鬼火。 師兄點點頭道:“就是這兒了,他應該就在附近。” 從百寶袋裡掏出一遝紙錢來,我吐了口唾沫慢慢的抄起來在墳地四面撒著,叫道:“塵歸塵,土歸土,陰陽兩界路茫茫,煩勞眾家先人切莫驚擾,多有冒犯,見怪勿怪。” 這是有規矩的,人有陽宅鬼有鬼居,到了人家的地盤上不打聲招呼,說不上有那好事的主兒人家不樂意了,就會出來搗亂,就是害怕這樣胡整的,這才有了先禮後兵這條跟鬼買路的規矩;據說師父學道剛成的時候什麼都不放在眼裡,一次遇到了兩具屍煞,這邊正打的不可開交的時候,旁邊墳地的女鬼不幹了,就在一旁不停的搗亂,差點沒把他肺給氣炸嘍,從那以後師父規定這些過場也必須得做足。 紙錢撒完好話說過,師兄那邊抄著一張黃符疊成了紙鶴,口中念念有詞,就見他忽然把紙鶴舉起,咬破了中指卻又愣在當空,尷尬的問我道:“是非,五月亡人尋魂應該拜哪方?” “一七在中央,三五東北向,四月頭頂上,六八在南方,二月單論西邊往,八月之後北方晃三晃。”這就是追尋亡人魂魄時祭拜方向的口訣。 師兄點點頭,俐落的朝著東北方淩空比劃了一番,將手中的鮮血甩在紙鶴上,往空中一扔,那紙鶴竟然繞著墳地飛了三圈,然後落在遠處一座墳堆上。 指指一旁,我沖著他做了個欲解褲腰帶的姿勢,師兄愣了愣終於明白過來,偷偷摸摸的來到一旁的墳堆上,我們各自看向遠方站在墳頭上就撒起尿來。 還沒等我們各自解決完,墳堆上忽然就開始往外冒起青煙,又等了片刻,忽然一股黑氣沖出,這厲鬼又現了形,童子尿還有一個作用就是破煞,對付鑽進土堆或者陰在某處的鬼魂來說,一尿一個準兒。 “我要你們死…!” 那聲音尖而震懾力十足,我只覺得腦袋裡一陣難受,眼前頭暈眼花,連站都站不穩了。 還不等我們反映過來,這傢伙已經閃到了眼前,一個躲閃不及,師兄就被那雙鬼爪抓住了腳踝,說時遲那時快, 我的反映也是無比的迅速,立刻咬破舌尖一口鮮血自口中噴出,正吐在抓住師兄腳踝的那只鬼爪上。 這口血可是有名堂的,過去人家都說銅錢辟邪,那是因為銅錢作為流通的貨幣千人拿萬人裝,過上個幾十年裡面積攢的陽氣令人難以想像,但是比起這口血來還是遠遠不及。 陰陽道士們稱這人的舌頭乃萬陽之首,咬破舌頭的這口鮮血也有個稱謂叫做真陽烻,遇邪破邪遇煞破煞,還威力極大! 那旁的厲鬼被我這一口真陽烻一噴,那條右臂上原本發紫的皮肉此刻盡數變的焦黑,已經舉不起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我也不知道此刻哪裡來的勇氣舉起木劍朝著他胸膛就刺了過去。 僵屍刺肚是為了消屍氣,鬼魂刺胸則是一擊必破! 氣勢洶洶的一劍過去,那旁失了一隻手臂的鬼魂此刻正疼的渾身顫抖,匆匆躲避之間被我一劍挑破了肚皮。 一劍不成又來二劍,腳踏罡步木劍上插上一張鎮邪符我正準備下一次狠手,我忽然聽見耳邊盡是恐怖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 …… 這笑聲異常的陰森詭異,讓我心中都生了懼意,一旁師兄正在拼命的吆喝:“是非,快跑…你快跑啊…” 我轉過身去想要看個究竟,這一看可差點沒嚇死,被我木劍破開的鬼肚子裡兩顆碩大的人頭正互相掙扎著往出來冒,一邊擠還一邊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看著他。 “我的媽呀,這不是…王二和…和那個乞丐的惡魂嗎?”被盯的頭皮發麻,我拔腿就跑,身後又傳來陣陣笑聲,我只覺得被一條滑膩濕潤的東西纏上了脖子,那觸感光滑纏在身上卻意外的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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