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要是發達了,連狗都會對著你笑幾聲! 劉天成百無聊賴的聽著大家吐沫橫飛討論著官場的那些事,跟自己無關的事情,從來就是當做一個消遣。 “這鄉鎮領導就是草,縣級領導是花,省級領導是藤,國家領導就是樹。這花跟花不一樣,新來的縣委書記就是一朵荷花,你看,松林鎮的草,被荷花給治的。”老楊這個明年就退休的副主任科員最大的愛好就是上班時間跟年輕人總結官場,事情到了他嘴裡他總能說的一套一套的,“小劉啊,你還年輕,你這顆草可要好好澆水施肥,說不定哪天也開個花……” 老楊說的松林鎮是離劉天成所在的石磨鎮不到10公里的一個鄉鎮,新來的縣委書記上任的路上,路過鎮政府,親眼看到松林鎮黨委書記大罵一個農民,上任第一天就給鎮黨委書記記過一次,這件事一天就傳遍了整個寧城縣。 劉天成心裡想,自己就是個臨時工,並不是鄉鎮領導,草也算不上,自己就算是草也是那種生長在犄角旮旯的野草,沒背景,沒錢,還開花,不被驢吃了就不錯了,我什麼地位你還不清楚麼。 劉天成皮笑肉不笑的說:“楊主任就別拿我開玩笑了,我這棵草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邊說邊起身,他不想再聽這些沒用的言論,更不想再多說。 剛出了辦公室的門,手機響了。 “中午,3號餐廳。” 劉天成嘴都沒來得及張開,電話裡面就響起了嘟嘟聲。 打電話的是辦公室主任賴文化。5年前賴文化退伍被分配到石磨鎮政府,開始只是在辦公室當一名小小的科員,雖然工作上認真,人也很聰明,但有個缺點,就是非常勢利,但凡有點背景的人,即使是小科員,他都能裝出一副大家都是朋友的表情,但對於那些一無背景,二無出身的人來說,他便你是你,我是我,混了5年,上級出於同情他,解決了個副科級,安排了個辦公室主任,這手下有了兵,他那種傲慢的特性就表現的淋漓盡致,像劉天成這等草民,似乎多說一個字就浪費了自己的唾沫一樣。 劉天成有時候真想跟他翻臉,但作為自己的頂頭上司,自己卻不能這麼做,甚至連個不樂意的表情都不能表現出來,官大一級壓死人,劉天成心知肚明,他不想一輩子就在鎮政府這樣幹下去,這幾年,他時刻在忍著,等待著自己出頭的那一天。 劉天成知道,賴主任這個電話的意思是讓他中午去伺候領導,這個伺候不是去陪著喝酒,而是去當服務員。 “不高興了?劉哥。”劉天成身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劉天成一聽就知道是同事徐鳳娜。 “呵呵,哪有?就是不想聽老楊在那瞎擺化了。” “對了,徐鳳娜,明天晚上有空麼,請你吃飯。門口新開了一家飯館,聽說裡面的魚香茄子做的不錯。”劉天成接著對徐鳳娜說。 劉天成每次約徐鳳娜都是提前一天通知,這樣做的目的是不想被徐鳳娜一口否決,如果到了飯點再約,那樣被拒絕的可能性比較大,官場如此,戀愛亦是如此。 “明天再說吧,有空的話我就去。”徐鳳娜貌似並不領情。 這兩年給劉天成動力的除了他未滅的理想之外,就是這位跟他對桌的美女同事徐鳳娜了。 徐鳳娜是石磨鎮政府的一枝花,大學畢業後考的事業編,被安排到石磨鎮政府,成了國家幹部,21歲的她,不但身材凹凸有致,而且長的清秀,一頭烏黑的長髮總是那麼的飄逸,修長的睫毛下面一閃一閃的大眼睛裝扮著精緻的小臉蛋,特別是徐鳳娜牛仔褲運動鞋的打扮更是充滿了迷人的青春氣息,鎮政府追求徐鳳娜的不下十個人,劉天成算其中一個,但他那是單戀,這單戀一戀就是一年。 劉天成跟徐鳳娜對桌,這近水樓臺先得月的道理劉天成很明白,所以劉天成憑藉著這個優勢,多次對徐鳳娜示愛,有時候也會在天時地利的場合來一個近距離的接觸,碰一下手,撫一下徐鳳娜的頭髮也不會被拒絕,但每當劉天成想進一步產生一點肌膚之親的時候,總是被徐鳳娜無情的拒絕。這讓劉天成的自尊心無情的受到一次次的打擊,但男人的本性卻讓他每次都欲罷不能。 在這個物欲橫流的時代,即使是小女生,在選擇男朋友的時候也不會再沉浸在童瑤小說那種柔情的故事裡,帥有個屁用,到最後還不是被車吃掉。 請徐鳳娜吃飯,一來是想進一步的向她表示一下自己的愛戀之心,二來是想借著回來的路上親密的接觸上一次,雖然吃了個閉門羹,但劉天成還是抱有一絲希望,畢竟徐鳳娜沒有直接拒絕。 人家坐著你站著,人家吃著你看著,這個滋味不好受,即使劉天成一百個不願意,但他必須的去,劉天成拿出劉副主席對時傳祥說的那句話自我安慰起來“我們只是分工不同,都是為人民服務”。 看了看表,才10點,不著急,劉天成掏出一根煙點上。 一根煙還沒抽完,就聽見大門口傳來嚷嚷聲。 聽慣了這種嚷嚷,劉天成敢肯定,准是又來上訪的了。 石磨鎮在搞新農村社區建設,因為拆遷補償的事常有人來鎮上上訪,而負責接待工作的賴文化那種粗暴的接待方式經常激化矛盾,導致一些情緒激動的村民就會跟鎮裡的領導吵,更有甚者會大打出手,所以鎮政府專門安排了保安把守門口,並囑咐保安絕不能輕易讓上訪者進鎮政府。 劉天成是農村人,從小對農村有很深的感情,特別是那些老實巴交的農民,他更是打心裡體諒他們,農民自古就是弱勢群體,再加上千百年來農民受盡了窮苦和壓迫,思想已經被腐化,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跟官鬥的,所以劉天成對上訪者非常同情,迫於自己只是一個小小的科員,那種同情也只能掩埋在心裡。 劉天成本來不打算過去,但瞥眼看到一個50歲左右的老頭在跟保安激烈的爭執,這樣下去估計老頭會吃虧,他便朝著大門口走了過去。 劉天成看到這個老頭竟然跟自己父親長的很相似,圓頭大臉,眉角濃密,高鼻樑,皂角嘴。而且鬢角頭髮已經發白,臉色黢黑,加上洗的已經沒了顏色的老式中山裝,暗青色的幾乎磨的出洞的褲子,純手工方口布鞋,這相貌和衣著給劉天成帶來了一種親和力,那種貌似親情的親和力。 劉天成在老頭跟保安的爭執中瞭解到,老頭的確是來上訪的,原本他客客氣氣的跟保安說自己是想找鎮上的領導反映情況,但死活不讓進,最後發生了爭執。 劉天成對保安說自己要帶老頭去見領導,而且保證不會出現衝突,出了事自己負責,保安這才不情願的讓劉天成把老頭領進鎮政府,而且還不忘重複一句:出了事你劉天成負責。 其實賴文華今天根本不在鎮上,縣裡來人,賴文華跟著縣裡的領導一起下村了,劉天成之所以把老頭領進鎮政府,是想自己跟老頭聊聊,等賴文華回來,再做彙報,即使這樣做弄不好會被批評,但他無法控制自己對農村人的感情,理性告訴他,必須這麼做。 劉天成把老頭讓進辦公室,給老頭倒了一杯水,又給他搬了一把椅子坐下,然後問道:“大叔,您來鎮政府有什麼事麼?” 幾名同事看到劉天成把你個農村小老頭領進辦公室,而且又聽劉天成這麼一說,知道是來了個上訪的,交頭接耳的對劉天成開始議論起來,話語中有同情,有幸災樂禍,也有鄙視和嘲笑,而且紛紛對老頭透出敵對的目光。好在這種敵對沒有持續多久,沒等老頭開口說話,辦公室就剩下劉天成跟老頭兩個人了。 “找你們領導來,我有事情要問。”老頭朝著門口擺了一下手,怒氣衝衝的對劉天成說。 “大叔,領導不在家,今天縣裡來人,領導跟著一起下村了。”劉天成解釋道。 “所有的領導都不在家麼?”老頭並不相信劉天成的話,繼續問道。 劉天成對老頭說:“大叔,您有什麼事就跟我說吧,等領導回來我會跟他彙報。”說著,他拿出本和筆,準備記錄。 劉天成說的領導就是賴文化,他雖然是辦公室主任,但身兼數職,包括接待辦主任,經貿委主任,安監辦主任等等,上訪這件事對於劉天成來說,在賴主任這裡就到頭了,只有賴主任才有權向上逐級彙報,自己是不能跨過賴文化直接給鎮長或者書記彙報的。所以劉天成不敢輕易去麻煩其他的領導。 “跟你說?你說了算麼?”老頭並不領情,斜著頭看了劉天成一眼。 “負責接待工作的是我的直接領導,他今天真的不在家,不是我不給您去叫其他領導,只是我不能越級彙報。”劉天成這是賭一把,對於農村的老人來說,他不管你這一套,他要求的就是跟領導當面對話。 “你什麼職位?”老頭依然板著臉一臉的疑問。 劉天成心裡竊喜,老頭沒發火,這在以前不多見,他趕緊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我姓劉,叫劉天成,辦公室的科員。”
老頭或許是被劉天成的真誠感動,沒想到他竟然不再要求找領導,而是跟劉天成說起來。 老頭說自己是石磨村人,因為房屋拆遷,自己覺得補償款被克扣了,所以來瞭解一下拆遷補償的政策。劉天成因為有段時間專門被抽調去跟群眾解釋拆遷補償政策,所以就詳細的給老頭做了解答,而且還特別解釋了這次補償款只是一部分,還有30%的款項等拆遷完畢,一併補齊。 老頭聽到劉天成的解釋,還算是滿意,沒有再那麼怒氣衝衝,但也沒說一句感謝的話,起身便告辭,走到門口卻又返回來喝了一口劉天成剛才倒的水,說了一句:“我不能讓你白倒水。” 劉天成看著老頭走出門口,笑了笑,他覺得這老頭真有意思,有個性。 劉天成哪裡知道,這句話分明是老頭給他的一個暗示。 送走了老頭,劉天成看了看表,已經十一點一刻,差點耽誤了去餐廳服務,他趕緊朝著3號餐廳一路小跑。 石磨鎮政府有內部餐廳,每逢有客人來,劉天成就會被臨時通知去服務,端菜,倒水,倒酒這種服務員的活,他已經做了兩年了。 今天的客人是縣安監局的,來石磨鎮調查一起化工廠爆炸的事故,主陪是賴文化,主賓位置的是一位清水出芙蓉的少婦,那種標緻完全符合東方女性的特點,身材不臃不腫,劉天成還是第一次見到比徐鳳娜更耐看的女人,劉天成的第六感覺告訴自己,這個女人跟自己肯定上輩子有緣,要不然自己怎麼會有那種說不出來的那種熱熱的感覺,想到這裡,跟大多數男人一樣,劉天成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一時間竟沒注意領導杯子裡已經缺水了。 “小劉,站著幹嘛呢?倒水啊!”賴主任朝著劉天成喊了一嗓子。 劉天成被這突然來臨的怒吼嚇了一跳,臉色緋紅,心裡像踹了一個小白兔,莫非自己眼神被發現了?劉天成趕緊低下頭,由於心虛,害怕,兩手哆哆嗦嗦的端起水壺去倒水。 人要是點背了,喝涼水都塞牙,喘口氣都嗆死。 劉天成給女領導倒水的時候因為不經意看了一眼美女上衣的內部,腦子突然像失去了控制,水壺竟然偏離了自己的意志中的方位,倒出杯子,水順著桌子灑到美女的褲子上。 因為是夏天,女領導穿的褲子很薄,這水一濕,那內褲的輪廓就顯現出來了。美女領導迅速站起來,想抖落自己身上的水,但發現自己褲子已經貼身以後又迅速的坐了下去。 劉天成一分鐘之內點頭哈腰的說完了自己腦子裡各種各樣的道歉的話,就差‘啊木掃瑞’了。他唯一慶倖的是倒的不是剛開的熱水。 女領導臉色極其難看,嘴裡卻一直重複著說:“沒事,沒事”。 “趕緊去,把王迪叫過來!”賴主任壓低了嗓門,卻又憤怒著朝劉天成喊。 王迪是劉天成同事,也在辦公室,但他八面玲瓏,善於察言觀色,地位當然比劉天成要高,當然,他也有背景,他爸是石磨鎮納稅大戶,裕興化工廠的老闆王大成。 劉天成煞是鬱悶,自己這是怎麼了?見了一個少婦就會這樣,暗中告誡自己,要克制,克制,再克制。 第二天剛上班,徐鳳娜來到辦公室,沒等坐下,對正在打掃衛生的劉天成說:“劉哥,剛才我碰見路書記了,他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劉天成停下手裡的活,驚訝的問徐鳳娜:“他沒說找我幹嘛麼?” “沒說,就告訴我讓你去一趟。” “晚上定住了麼?”劉天成不忘再問一句徐鳳娜。 “不好意思劉哥,晚上我去不了了,有點事。”徐鳳娜這次拒絕的乾淨利索。 這拒絕劉天成不知道已經聽了多少次了,雖然有些失落,但在感情方面他的臉皮還是很厚的,笑著說:“沒關係,等你有空再請你也行。” 路長歡是石磨鎮的一把手,跟賴文化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路書記為人親和,就算是劉天成這樣的底層人員,路書記也會主動跟他打招呼,眼裡從來沒有高低貴賤之分,這讓劉天成對他非常敬重,但一把手找一個普通科員這在情理之外,劉天成來不及多想,趕緊朝路書記辦公室走去。 來到路書記辦公室門口,劉天成請請的敲了敲門。 “請進!”裡面傳出路書記洪亮的聲音。 劉天成進門看到裡面並不是路書記一個人,沙發上還坐著兩個,這兩個人劉天成認識,一位元是縣委組織部副部長曹洪山,身材高大挺拔,面相和善,稀疏的頭髮代表著這個副部長工作的勞累程度。另一位是組織部科員戴曉飛,和自己差不多年齡,一幅黑框眼鏡給給年輕的臉龐增加了幾分書生氣。這兩個人是他在餐廳服務的時候認識的,劉天成印象很深,那次服務他被曹部長允許坐下一起吃飯,那是他第一次被允許跟領導一起進餐,所以對曹部長的印象很好。 劉天成趕緊走過去分別跟兩人握了手,然後拿起水壺替兩位領導添了水,順便給路書記也添了。 “小劉,這兩位元領導你都認識吧?”路書記等劉天成倒完了水說道。 “認識,認識”劉天成不敢多說一句話,說多了他怕說錯。 “那好,你也坐下吧。” 劉天成不知道讓自己是坐還是不坐,縣裡的領導在,自己按說不能聽他們談話的,但路書記發話,他卻為難了,坐在沙發上那就是跟領導平起平坐,不坐就顯得對領導的話不重視,他環顧了辦公室一周,只好拿過放在牆角的一把折疊椅,展開,放在靠近門邊的一個位置怯生生的坐了下來,兩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直,嫣然一幅當兵的摸樣。 曹部長看了一眼路書記,然後轉頭問劉天成:“你叫劉天成吧?” “恩,對,文刀劉,旭日東昇的旭。”劉天成忙面帶笑臉回答道。 “你們談著,我出去一下。”路書記笑著說道,起身走出了辦公室。 劉天成隱約感覺到事情有點奇怪,路書記這明顯是回避,為什麼要回避,只有組織部下來考察幹部才會不允許有旁人在場,而自己不是幹部,只是個臨時工,這是演的哪一出啊? “小劉同志你好,我先做一下自我介紹,我是寧城縣委組織部副部長曹洪山。”曹部長說著指了指身邊的戴曉飛繼續說:“這位是組織部的戴曉飛。”話語間充斥著威嚴。 劉天成沖著兩人點了點頭,沒說話,他不知道這多此一舉的自我介紹到底是為了啥。 “我們今天來就是想瞭解一下你的一些個人情況,希望你能配合好我們,實話實說。”曹部長說完喝了一口水,旁邊的戴曉飛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 “恩,好,有什麼需要我說的,曹部長您盡避問,我一定如實回答。”劉天成迅速整理了一下情緒,做好了回答曹部長的提問的準備。 曹部長問了劉天成一些家庭背景,三代之內有沒有直系親屬從政,以及在大學期間,在鎮長上班期間獲得的榮譽,和受到的處分等等。劉天成都如實的做了回答,就連把自己介紹到鎮政府的那個遠房親戚,劉天成也沒有隱瞞。 談話在20分鐘後結束。 劉天成知道,這是一次不合常規的談話,這次談話到底意味著什麼,連自己都不知道。被允許離開時,曹部長讓劉天成通知路書記回來。 快到下班時間,賴主任叫人通知劉天成去他辦公室。 劉天成進了賴文化辦公室,先彙報了昨天老頭上訪的事,心裡做好了挨駡的準備。 “小劉啊,下午你去縣政府一趟,找余善貴主任。我已經派好車了,小王開車。” 賴主任在聽完劉天成的彙報後,微笑著點了點頭,說道。 劉天成以為自己聽錯了,賴文華第一次對自己這麼客氣,這樣的講話方式,他一時還真不適應。 賴文化看到劉天成驚訝的表情,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 “恩,好的,我下午一上班就去。” 出了主任辦公室,心裡想,賴主任是不是吃錯藥了?以前讓自己去縣政府拿檔可不是這個口氣的,而且也不至於派車啊,自己抽屜裡還有好幾張沒報銷的車票呢?再說了,拿檔也不至於找余主任啊。 下午一上班,劉天成找到王迪。 司機這種活一般人是沒有機會去幹的,這是個地位很高的工作,鎮上一把手的司機背地裡都稱呼為一把半,油水非常豐厚,就連副鎮長們都羡慕不已。 王迪這麼硬的關係,也只能是偶爾在哪位司機不在時臨時頂替一下。 劉天成能單獨坐專車去縣城,這讓王迪驚訝嘴巴半天沒合攏。 劉天成經常來縣政府拿文件,輕車熟路就找到了余主任辦公室。 他請請的敲了三下門,裡面傳來了一個字“進”。 劉天成第一次來縣領導的辦公室,心裡哆哆嗦嗦,頭也不敢抬的太高,用自己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余主任您好,我是石磨鎮的劉天成,賴主任讓我來找您。” 餘善貴,縣政府辦公室副主任,五十歲左右,紛繁複雜的服務工作讓他坐著也能看得出有略微的駝背,一副金邊眼鏡因為太大,把鼻樑上磨的發亮,烏黑的頭髮顯然是被染出的顏色,方方正正的臉盤給人一種冷若冰霜的感覺,特別是聽到劉天成自我介紹,頭也不抬,擺了一下手,嘴裡發出三個字,你先坐。然後繼續在桌子上用鉛筆批著檔。
劉天成心驚膽戰的坐了5分鐘,這5分鐘劉天成像是過了五年,他只聽到辦公室那個落地掛鐘鐘擺搖動的嗒嗒聲,和自己的心跳聲。劉天成被這種冷冰冰的氣憤圍繞著,感覺就像是天塌下來的前兆,憋得自己喘不過氣。 余主任終於抬起頭,雙手舉過頭頂,使勁伸了伸腰,長籲了一口氣,對劉天成說:“走吧,我帶你去見書記。”說著起身走出辦公室。 跟在余主任的後面,劉天成腦子飛速旋轉,見書記?什麼書記?副書記還是正書記?領著我見書記幹嘛?雖然疑問重重,但劉天成還算清醒,掏出手機,趕緊關了,不管是什麼書記,都是書記,那可是寧城縣的高層,絕對不能給領導留下不好的印象。 上了三樓,兩人來到一個並沒有掛牌子的辦公室門前,胡桃紅的木門顯得莊嚴,大氣,整個樓道靜的能聽到劉天成的心跳。 余主任敲了敲門,得到允許後,兩人進了書記辦公室。 “吳書記,小劉來了。”余主任輕聲的說。 劉天成被眼前的人嚇住了,老頭,昨天上午見的那個老頭,身上那破舊的衣服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合體的白色條文襯衣,一條藍色菱形花紋領帶象徵著他的身份,油光發亮的頭髮把臉上那種滄桑掩埋的一乾二淨,昨天自己判斷50多歲,現在儼然就是不到40,跟自己的老爹那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恩!”吳書記抬起頭看了一眼劉天成,繼而低下頭繼續剛才的工作。 劉天成站著等了大約兩分鐘,吳書記才從座位上站起來,給劉天成賜了座,自己把身體靠在龐大的老闆椅上。 劉天成半個屁股坐到沙發上,臉上帶著被動的微笑。 “余主任,你先去忙吧。”吳書記對余主任說。 余主任應了一聲,拿起水壺給吳書記水杯裡添了水,輕輕的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 吳書記嫣然一幅不認識劉天成的樣子,輕輕的說:“週一開始,你到縣府辦公室上班,好好幹!” 聽到吳書記這麼一說,劉天成一時間竟然呆住了,這不是在做夢吧?我和你非親非故,難道就是因為我就給你倒了一杯水,聊了一會天,就讓我到縣府辦公室了?這樣太牽強了吧?這餡餅來的也太突然點了吧? “怎麼?你有什麼意見嗎?”吳書記看著劉天成的臉說。 “吳書記,謝謝你對我工作的肯定,我服從組織的安排。”劉天成忍不住激動,雖然已經努力克制了,但聲音還是有些顫抖。接著又馬上表了個態說:“我一定好好的幹,絕不辜負您對我的期望。” “好,你回去吧,週一找余主任報到。” 離開吳書記辦公室,劉天成的心情不知是激動過度還是一時不能適應這個事實,瞬間有種大大的餡餅砸在腦袋上的感覺,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這是個夢,是個自己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夢,而今天,這個夢成了現實。意外、激動、高興一股腦朝他湧來。這短短的幾分鐘就改變了他的命運,從一個鄉鎮辦公室小科員,瞬間成為縣委辦公室的一員,縣委辦公室是什麼地方,是整個縣心臟中的心臟,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地方,即使當個臨時工,那也是爭破了頭想去的,多少科局一把手的子女都擠進不去。他想起了自己工作的這三年受到的委屈,想起了賴文化那對著自己怒吼的表情,想起了徐鳳娜冷冰冰的態度,想起了看不起自己的那些大學同學,此時鼻子竟然有種酸酸的感覺,淚水竟然開始在眼眶裡盤旋。 劉天成怕被人看見,緊走了兩步到洗手間洗了一把臉。 他趕緊掏出手機,打開,他要第一時間通知爸媽,讓他們也高興高興。 老人聽了,在電話裡說兒子沒讓他失望,這下劉家光宗耀祖了……,劉天成怕再一次控制不住自己,又說了幾句不相干的話,匆匆掛斷了電話。 剛打完電話,短信就一條接一條的發了過來。 他粗略的看了一下,一條是王迪催他趕緊回去的,有兩條是徐鳳娜說晚上請他吃飯的,還有幾條條是鎮政府的同事還有以前老同學發來賀電表示恭喜的。 劉天成納悶,這消息傳的也太快了吧,自己還沒走出縣政府大樓,就有這麼多人知道了。而且徐鳳娜還主動請吃飯,這個落差讓劉天成一時沒法接受,同時,他心裡也有種說不出的感覺,突然間就想起一句話:這人如果發達了,就連狗都會對自己笑幾聲。 看完短信,沒有直接下樓,而是又回到余主任辦公室,跟他道了個別,他知道,以後余主任就是自己的老闆了,自己不能目中無人這樣悄悄的走了。 余主任告訴他,吳書記之所以把他調到縣府辦公室就是因為他昨天對吳書記這個上訪者的接待方法很讓吳書記很滿意,組織部考察結束後當天就決定把他調過來,余主任還告訴他,如果乾得不好,還會被調回去。 回去的路上,劉天成已經把剛才那種激動的淚水化成一朵花寫在了臉上,老楊說的沒錯,自己現在就是一朵花。 王迪看到劉天成燦爛的表情,問道:“劉子,啥好事啊,把你樂成這樣。” “我跟你說,你哥被餡餅砸嘴裡了,大大的餡餅,你哥我就是縣府辦公室的一員了。”劉天成毫不掩飾的對王迪說。 “竟扯淡,大白天的做你的春秋大夢!跋緊醒醒吧。”王迪不屑的看了一眼劉天成說。 “哈哈,就知道你小子不信。” 說著,劉天成手機嗷嗷的叫起來,癩蛤蟆三個字在黑白螢幕上閃著。 癩蛤蟆是劉天成背地裡給賴文化起的外號,他趕緊把手機貼到耳朵上,怕被王迪看見。 “小劉,恭喜你啊,哈哈,我就說吧,你有前途。”電話裡傳來賴文化假腥假意的聲音。 “謝謝賴主任,這都是您領導的好,沒有你的栽培,也沒有我的今天。”劉天成聽著賴文化的話有些噁心,但還是皮笑肉不笑對電話裡的賴文化說。 “小劉,明天中午給你送行,鎮裡已經安排好了,可不要有別的安排了啊。” “恩,好的,謝謝賴主任。” 兩個人又客氣了幾句,掛斷了電話。 “劉子,你真到縣府辦公室了?怎麼回事啊?”王迪驚訝的問道。 劉天成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跟王迪說了一遍。 “他媽的,我怎麼遇不到這樣的好事啊?”王迪帶著羡慕嫉妒恨的表情罵了一句。王迪也是早就有到縣裡的野心,他爹也一直在活動此事,但就是一直沒落實,這個要啥沒啥的劉天成走了狗屎運,被調到縣府辦,他心裡當然不舒服。 在官場,不發達了你就是個屁,發達了你就是個帶著香味的屁,而且這個香味會以光速傳播,瞬間充斥於每個角落。 沒到鎮政府,劉天成的手機再次響起,這次蹦出來的是徐鳳娜的名字,劉天成接通了電話。 “劉哥,走大運了啊,手機關機,發了幾條短信你也不回。劉哥,我就知道你會發達,今天晚上妹子請你吃飯啊,7點,旺財酒樓,你可要給個面子啊,咯咯咯!”電話那頭傳來徐鳳娜嬌滴滴的聲音,嫩的出水。 劉天成毫不猶豫的答應了徐鳳娜的邀請,心裡想,不吃白不吃,吃完了再來個親密接觸,彌補一下上午的失落。 “哥,不愧是縣裡的領導了啊,業務這麼忙。”王迪帶著嫉妒的語氣說道。 “徐鳳娜晚上請我吃飯。”劉天成不跟王迪隱瞞,他想刺激刺激王迪,因為王迪也喜歡徐鳳娜。 “哦,原來是美女請客啊,這等好事可不能掉下我啊。”說著王迪竟然拿起手機給徐鳳娜打電話。 王迪,不帶這麼玩的吧,你這不是明擺著當電燈泡嗎?劉天成心裡罵了一句。 “娜娜,聽說你晚上請客,還是我請吧。” 徐鳳娜在電話裡說了一句話劉天成沒聽清。 “咳!咱倆還分什麼你我啊,我請就是你請了啊,就這樣啊,晚上見。” 劉天成沒想到王迪臉皮這麼厚,以前怎麼沒聽你叫娜娜啊,真酸,雖然你王迪跟徐鳳娜門當戶對,金童玉女,但也不至於在自己面前這樣吧,這不是向自己宣戰麼? 晚上7點,劉天成如約而至,因為這次是徐鳳娜主動約他,所以他特意選了一件自己認為最體面的衣服,而且還洗了頭,剃了鬍子,經過他的一番打扮,完全變了一個人,帥氣,陽光,再加上自己已經是縣府辦的人了,底氣不由的也足了幾分,完全是一個人見人愛的美男。 劉天成走進二樓單間才發現來的並不是徐鳳娜一個人,在場的還有昨天被自己倒了一身水的美女領導,這讓劉天成剛才的底氣瞬間銳減了幾分。 徐鳳娜見劉天成進門,沒等劉天成說話,她便做了介紹,說這位美女領導姓白,名曉晴。是甯城縣安監局監察大隊大隊長,是自己的表姐,昨天來鎮上調查事故,晚上就住下了。自己本來是跟表姐二人吃飯的,知道劉天成高升了,所以就決定給劉天成慶祝慶祝。 劉天成尷尬的跟白曉晴握手,他此時再看白曉晴,已經換成了一身的休閒裝,雖年齡已經超過30歲,但皮膚依然細膩紅潤,潔白無瑕的臉蛋上一雙晶瑩剔透的眼睛散發出咄咄逼人的美麗,特別是那粉色的嘴唇,不厚不薄,不大不小,垂肩的長髮也烏黑透亮,修長的身材更是無與倫比,跟徐鳳娜比,那不在一個檔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