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住在四川西南的一個小山村,說是小山村其實也不恰當,那是一條不大的街,整個街可能也就大半裡長的樣子,是整個鄉的中心地帶。我們這個鄉叫做吃水鄉,這名字可能有點老土,但據說從清朝的時候這名字就一直有了,到了後來的民國再到後來的新中國,頂頭換天好幾回,這老土名字一直都沒有更改,沿用了下來。 吃水鄉由七八個村子組成,我家所在的那條街其實也叫一個村,街村,倒是比較貼切,每逢一四七都會趕集,其餘村子的人都會來到街上趕集,買賣一些生活用品。而我的故事,就從這個小地方開始了。 我叫王澈,清澈見底的澈,聽爸媽說我還沒生下來的時候,爺爺就幫我準備好了這個名字,只給男孩用,至於女孩,那是壓根就沒想過。 我爸還好,我爺爺那是從頭到尾的重男輕女,我媽懷著我的時候,爺爺就整天興奮的不行。我是我家第二代的長孫,那時候整個家都在圍著我媽轉,不光我爸,還有我三叔,每天都被老爺子安排任務,什麼老母雞啊,補藥啊,只要是這個小地方能夠找得到的,都被我爸和我三叔搞來,然後進了我媽的肚子。 那時候我媽壓力那是相當的大,平時就是出去一會兒,我爺爺都會到處找,在某個小店鋪裡面找到正在打麻將的我媽之後,輕言細語的跟我媽講道理,一直在旁邊嘮叨,什麼身體要緊啊,什麼動了胎氣之類的,然後我媽是麻將也打不成了,只好跟著老爺子回家。 等我爸拿著到某處買來的老母雞之類的東西回家之後,爺爺逮住就是一頓訓斥:“你這個瓜娃子,你媳婦懷著娃娃到處走的時候你在做求?我孫子就不是你兒子。有點啥子老子鏟死你。”有時候甚至會拿起抵門棍對著我爸就是一頓好打。 我爸還好,大多數時間都被爺爺安排在家裡照顧我媽,由於“盡心盡力”,被爺爺說的少一些。 至於我三叔,那段時間可謂相當的淒慘,不僅負責大部分補我媽身子的東西,每天的家務活也包了個七七八八,往往出去買回來的東西在經爺爺檢查以後又是一頓好罵,“你給老子看看,這是三年的老鴨子麼?看這年份,兩年都沒有,怎麼就出了你這個豬腦殼。” “我不是看著這鴨子瘦麼?一看起碼三四年的老鴨子。兩年不到?狗日的張籠包整我,我弄死他。” 三叔這時候往往會辯解幾句,十回有個兩三回會吃到爺爺的抵門棍。我爸爸那一輩是四姐弟,我媽懷著我的時候,我大姑已經到外地上班了,至於我小叔也在外地讀書,平時很少回來,家裡就剩下我爸媽,爺爺,還有三叔。 家裡在街上有一個門面,我老爸大專畢業之後就回家開了一個小賣部,自己也在村裡面掛了個職務。至於我三叔,據說我奶奶去世的那一年就輟學了,此後一直待在家裡,順便照顧爺爺,在我記事起,三叔每年都會消失那麼兩三個月,也不知道去做什麼,直到後來,我才直到,在我家看似普通的生活背後,隱藏的那一些不普通。 在家人的悉心照料下,在爺爺,老爸,三叔的望眼欲穿中,我終於來到了這個世界,看是個兒子,我媽也松了一口氣,總算是不負眾望,我爸和我三叔也終於是脫離了“苦海”,我爸當時高興壞了,從縣醫院回來之後,爺爺抱著我就不撒手,我爸在旁邊一個勁的說:“爹,是個小子,這張相一看就和您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一樣。”三叔也趕緊在旁邊附和道:“對,對,我說怎麼這娃剛一出生就生的怎麼好看,不愧是我老王家的孫子。” 爺爺看也不看我爸和三叔一眼,眼睛始終放在懷裡的我身上,談談的說著:“你們兩個瓜貨,我早算到是個兒子,還用得著你們這馬後炮,老子的孫子不像我像誰?什麼腦殼,會不會說話?” 之後又是接著說道:“文仲,這段時間好好照顧好你媳婦,她生完孩子,身子弱。至於文秀,孩子乖是吧,那小澈以後屎片片就都歸你了。要洗不乾淨,就拿你的衣服來給小澈包尿。” 我老爸在心中暗喜,三叔則是滿臉苦色,但又不敢說話,只是在心中長歎,這剛剛鬆口氣,這又是漫漫長路無止境。 我小時候所有屎片片(尿布)據說都是三叔洗的,至今回憶起那段悲慘的歲月,三叔臉上都會抽搐。 我從小就愛哭,特別是幾個月的時候,每到晚上都是哭的稀裡嘩啦,一般這個時候我爺爺和我三叔都會有一個人不睡覺,守在我身邊,說來也怪,每次只要他兩有一個守在我身邊,我立馬就不哭了,那時我晚上不跟著爸媽睡,就跟他們兩個中的一個睡。 所以經常是我爺爺或者我三叔半夜抱著我去敲我爸媽的門, 爺爺會說:“小澈好像餓了喲,趕緊給老子起來,餓著孩子,文仲老子鏟你。” 三叔則會說:“哥,嫂子,小澈在哭,估計是餓了,我趕緊給抱過來了,老爺子醒了就麻煩了。”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後來,直到我兩歲的時候,爺爺給我帶了一個玉佩,說 “以前孩子小了受不起這個,需得人陪著才能夠擋住陰氣,兩歲帶它應該沒問題了。” 後來我才知道,那一塊一直陪伴著我直到現在的玉佩是多麼的重要,只不過這是後話了。 從那以後我晚上一個人睡覺也幾乎不怎麼哭,小時候夜裡哭的原因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為了各位留點懸念,我在這裡就不說了,只不過等我知道原因的時候,爺爺已經不在了。 一轉眼我已經6歲了,在鄉里面的小學讀一年級,我媽則是那個小學裡面的老師。我小時候特別的頑皮,一到放假經常是漫山遍野的跑,我爸也成了街村的“街長”,就是和村支書差不多的位子吧,那個時候鄉里面的公社還沒有撤,我爸白天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公社裡面處理一些事情。 三叔就開始守起了家裡的小賣部,爺爺平時也沒什麼事情,就是喜歡釣魚或者是和其他老人下象棋,他老人家的棋下的不怎麼樣,但脾氣那叫一個火爆,換句話說就是棋品極差,不過老爺子似乎也知道這情況,所以經常在茶館裡面幫別的老人付茶錢,為自己下棋攢了不少人品,一群老人倒也不是很排斥他。 那時候正好是學校放暑假,我幾乎每天都會和兩個和我一般大的小孩到外面玩,一個叫朱三娃,他老子是村裡面殺豬的,他也跟他老爸一樣,六七歲就長了一身肥肉。 另外一個叫奉宇,長的比我兩都高,奉宇從小話就很少,但我和三娃都知道這小子是“焉巴壞”,平時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其實是屬於悶著來那種,肚子裡面的“壞水”一點也不比我和胖子少。 這天下午,我們三個又像往常一樣在街邊的一個小巷子裡面聚頭,約好了要出去彈鳥,那時候的彈鳥都是用彈弓,一個皮子包著小石子,兩頭捆著小賣部買的那種橡皮筋,固定在一把用鐵絲彎成的彈弓或者是一個樹杈做的彈弓上面,威力還比較大,一般的那種兩三米高的“唧唧雀”,只要是打中,沒有不嗝屁的。 石子早就在頭天撿好了,我們三個聚頭之後就往田野裡面出發,胖子一邊走一邊對我說: “老大,奉宇昨天在小荒村發現一個鳥窩,應該是還沒有蛋,只不過好像那村子的一群瓜比也發現了,狗日的,好像也在等。” 我一聽,頓時來了勁,對著一旁的高個奉宇說道: “在樹下做了記號沒有?做了記號那就是我們的,誰也搶不走。” 奉宇點了點頭,胖子卻搶著回答:“做了做了,我和奉二在那樹幹上面用紅墨水畫了好大一個叉叉,小荒村的那群小子只要敢去爬那棵樹,有一個我鏟一個。” 我總算是放心,於是三人又繼續趕路。 我家鄉大多都是那種小丘陵地帶,一個小山坡一個小山坡的連在一起,地勢低的就是水田,地勢高的山坡大多都是土地。在距離街村三裡的地方,倒是有那麼幾座大山,叫做虯龍嶺,山上全都被樹子覆蓋著,裡面很容易迷路,以前還失蹤過人,所以我們一般都不去大山那裡玩,最多就是在邊上晃悠一下。 我們三個在山上的埂子(小路)一邊走一邊眼睛到處看,隨時注意周邊的情況,終於,十多分鐘之後,一陣嘰嘰喳喳的聲音傳入了我們的耳朵。 一群唧唧雀(那種比較小的麻雀),估計有二十來隻的模樣,在一片柳丁林裡面跳來跳去,看起來好不歡快的樣子。 我們三人一時高興的不行,胖子小聲嘀咕:“狗日的,還挺樂呵,等著吃老子的彈藥吧。” 奉宇沒有說話,眼中也是頗為興奮,我小手一揮,做了個上的手勢,三人頓時彎著腰向著那片柳丁林前進。 就要接近的時候,一聲“哢”的聲音響起,一群鳥兒頓時受驚,飛出柳丁林,向著另外一個山坡飛去。 原來是胖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踩到了半片瓦片上面,直接將其踩碎了,發出了之前的那聲“驚天巨響”。 “你個哈兒?” 我頓時怒不可遏,胖子尷尬的嘿嘿兩聲, “老大,這不人有失手馬有失蹄麼?”
我們正準備向著那群另外一個山坡追去,就在這時,我突然覺得這柳丁林中似乎溫度陡然下降了不少。 一股莫名的冷意升起,此時正是下午太陽最大的時候,柳丁樹不高,但以我們三人的高度卻可以完全遮住我們,樹蔭之下雖然不像外面那麼熱,但也不至於突然這樣,我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二娃,胖子,你們覺沒覺得突然有點冷?” 胖子一心想著那群唧唧雀,聽了我的話,回答了一句:“哪裡冷了?太陽霍霍那麼大,熱得不行,你還說冷?老大,你豁(騙)我玩?趕緊下過埂子去追,要不然狗日的全跑了就。” 奉宇也是全部心思都在追鳥上面,只是有些奇怪的看了我一眼。 我索性不去想這個,三人就要向著對面的山坡追去,就在這時,我眼睛一晃,似乎看到柳丁林中有著一個中年男人,面無表情的站在樹下看著我們。一轉眼,就又不見了。 頓時一股比剛才還要冷的冷意從心底升起,我渾身一震,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二娃,胖子,剛剛你們有沒有看到一個人,就站在那裡。現在又不見了。” 我聲音有些發抖,用手指著一個地方,胖子和奉宇轉頭看了看,胖子說道: “沒人啊。” 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麼,又說道: “你不會是眼花了吧,老大。這林子裡面有個球的人啊。不過我聽說這柳丁林是這附近一家人的,好像那家人有個男的跟他婆娘賭氣,後來就在這林子裡面喝農藥死了。” 就在這時,我看到,那男人又出現了,還是站在原來的地方,面無表情,兩眼泛黑,就那麼的看著我,手裡還拿著個瓶子。 我再次用手指著那裡,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他好像又來了。” 看著我的眼神,胖子和奉二娃再次看向了我手指的地方,胖子再次說:“真沒什麼啊。” 這時他們似乎也有點害怕,趕緊催促:“聽你說的我也有點冷了。趕緊追鳥去吧。” 於是我們三人連忙出了柳丁林,我不敢再看那個地方,不過我卻可以感覺的到,一雙眼睛就那麼直直的盯著我,直到我們走遠。 那雙眼睛就那麼一直盯著我,我能夠感覺的到,他沒有看胖子和奉宇,只是看我一個人。我在心理面暗罵,我也有些明白這是什麼東西,一邊走一邊在心理面暗罵,這狗日的運氣,今天彈個鳥都能碰上。 那天一離開有著柳丁樹的山坡,我就和胖子他們兩個說我不想玩了,然後連忙往回走,回到家裡的店鋪中之後,那種心悸的感覺終於消失。 我家小賣部打開著,只不過三叔卻不知道去哪裡了,那個時候街上治安極好。在我看來,這不是源於大家的素質和覺悟如何如何的高,而是偷東西被抓住的代價實在是太大。 如果有人敢進別人的店鋪拿了哪怕只有一次東西,一旦被抓住,消息就會瞬間傳遍整條街甚至是整個鄉,不僅家人會被戳脊樑骨,以後大家都會帶著變色眼鏡看他。每到傍晚,幾個婦女聚集在街邊又會以某種憤怒的聲音嘰喳著: “那誰誰誰,今天又在我恩(我家的)店子外頭晃悠,我都想拿石頭來扔他了,也不曉得他老漢上輩子造了啥子孽,硬是就出了這個禍害。” 人言在某些程度上比其他看似恐怖的東西更加厲害,人的嘴巴往往束縛了別人,更束縛了自己。就像那自殺的一代名伶阮玲玉在遺書中寫道的一樣:“我何懼之有,只恐人言可畏,人言可畏。” 如果在風險很小的情況下,就又不一樣了,比如一個大媽外出割豬草,走在山頭小路看到旁邊結了一個溜大的南瓜,往往環顧一下四周沒人,就拿著鐮刀一勾,然後把南瓜往裝豬草的背篼裡面一放,再用豬草蓋起來,接著若無其事的繼續走,手及其的熟練。 見三叔不在店鋪裡面,我也收拾了一下心情,從鋪著厚厚棉被的木箱子裡面拿出一根冰棍就開始吃了,一邊吃一邊想著事情。 從我記事開始,我就經常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每次都被嚇的不行,我們那裡的農村有一種說法,就是男孩子在換牙之前蹲在自己家的桌子下面,就可以看到那種東西,或者是在大晚上的倒立,也可以看到那些不該看到的東西。 但我不同,我不鑽桌子,不用倒立,就可以看到。爺爺說我命裡什麼四豎三橫,又是出生在七月間,從小命裡就帶著殘,看見那些東西不用理會就行了。在我很小的時候,爺爺曾經一臉嚴肅的跟我說,不管什麼情況,我掛在胸口的玉佩一定要貼身帶著,即使是洗澡也不能取下來。 我不懂四豎三橫是什麼意思,但爺爺的安慰就像是一根稻草一樣,我緊緊的抓在手裡。三叔也知道這個事情,倒是經常打哈哈,也是叫我不用在意。不過三叔卻教了我一個更加實用的辦法,那就是一旦在外面碰到“板板”,那就趕緊回家,回家准沒事。 畢竟與其他人不一樣,經常看到那玩意自己也憋的難受,有人理解自己相反會有一種依賴的感覺。三叔說的我記在了心裡,一旦看到“板板”,我就趕緊往家裡走,後來甚至是有那麼一點陰寒地感覺,也不管看沒看到,我都要立馬回家,這已經成了一種心理暗示。說來也奇怪,回到家裡,我心中往往會自己平靜下來,而且從來沒有在家裡看見過“板板”,後來我才知道,我家那陣勢,是絕不會出現那些東西的。 不多時三叔就回來了,看到我之後哈哈一笑:“小澈,今天怎麼想著幫你叔我守店門?” 我沒精打采的回了一句:“本來說其彈鳥,玩不下去了,就又回來了。” 三叔見了我的表情,隨後沉吟一會,伸手拍了拍我的腦袋:“小子,又看恐怖片了?” 我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隨後扭過頭,繼續吃自己的冰棍。 三叔絲毫不在意,一下就坐在椅子上,打了個哈欠,腿翹起來很自然的放在櫃檯上面,隨後點了一根煙,開始吞雲吐霧起來。 “小子,別跟老子玩這一套,今天又是什麼情況?趕緊從實招來。” 看著三叔那斜眉吊眼的模樣,我心中嘀咕了一句,決定繼續沉默,一個勁的對著手裡的冰棍撒氣。 三叔看了我一眼,頗有些不以為然 “喲呵?你這小不點還跟老子玩起了沉默是金?你那天帶著那陳小花去馬嶺灣摘桑泡(桑葚)需不需要老子給你宣傳一下?我告訴你媽你有了一個小女朋友,也好一家人樂呵樂呵。” 聽了這話,我頓時急了, “你。。。。。。你什麼什麼時候看到的?” “老子吃的肉比你吃的米還多,你那點彎彎繞繞逃得過老子的火眼金睛?你們吃的那叫一個高興啊,也不知道是誰,還幫那小泵娘擦嘴,哎喲,一個臉笑的稀爛。” “你別胡說,我們只是同學而已。” 陳小花是我在小學的同學,那個時候我當班長她當學習委員,關係還算不錯,那一次去摘桑葚又不是只有我們兩個人,胖子也在,還有兩三個小孩,也不知怎麼就被這貨看到了。但我知道,這事兒要是被三叔這張嘴這麼一說,那是褲襠裡頭進了黃泥巴,不是屎也變成屎了。 最終我哪裡是三叔的對手,老老實實的將那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三叔聽了之後,臉上有些許異色,問道:“你確定當時是在下午大太陽的時候?會不會是人?你眼花了?” 我聽了頓時氣急,說道:“小爺招子亮著呢,會看錯?不信算了。” 三叔悻悻的吸了一口煙,臉上的笑容那叫一個猥瑣, “不是我不相信你,小澈,我知道你從來不豁(騙)人的,我這不本著實事求是的探索精神想要問明白點麼?你還小,這點得向我學習。” 我一陣無語,索性決定不再說話,冰棍已經快吃完了,我站起身,正準備再去拿,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了起來。 “你媽規定了一天一根冰棍,要再拿的話,小心吃你媽的筍子炒肉(就是挨打),到時候別說是老子告得秘。” 聽了這話,我剛剛伸進箱子裡的手停了片刻,不過卻依舊拿了一根。 “我也不怕,反正昨天我也沒看見你在櫃檯裡面拿煙,爺爺要是知道了,那根抵門棍,我可什麼都不清楚。” “小兔崽子,你?” 我自顧自的又拆了一根冰棍,之前的心理陰影一掃而空,只覺得巴適的不得了,三叔看了我得瑟的樣子,氣的狠狠的吸了一口煙,隨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我分明聽到他小聲的自言自語道:“大中午的,就給老子敢出來晃,這事倒有些不對頭。。。” 這件事情本來就那麼過去了,我也繼續著暑假裡成天和胖子奉宇到處玩的日子,但是平時我總是有意的避開那一片柳丁林,不管是彈鳥還是做其他,都儘量不去經過。直到一個傍晚的到來。 那天傍晚,我們三個整整在外面瘋了一下午,剛一回家,發現我家門口圍了好多人。我搞不清楚狀況,心中正在奇怪。胖子好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對著我嚷道:“老大,有稀奇看喲。走快點。” 我聽了心中不爽,畢竟眾人圍著的是我家門口,這小子一心想看稀奇,絲毫沒有考慮到我這個做大哥的感受。
“看個錘子看,你就曉得看?” 我嘴上罵著,腳步卻直直的往那邊走去,走到近前,只見眾人圍著我家門口,紛紛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其中嚷的最厲害的便是胖子的爸媽,他爸媽都長的很胖,而且嘴巴超多,胖子倒是很好的繼承了他父母的這一項優良傳統,所以他成了一朵奇葩。 眾人紛紛說著,我粗略的聽了一下,有“造孽啊”“這麼小的孩子就被那玩意拉去抵命”之類的話。 一個女人的哭聲傳入了我的耳朵,我分開人群,走進了自家店鋪。只見店鋪裡面,一個女人正在不斷的抹眼淚抽泣著,她身邊的一個男人也是滿臉的愁苦,不斷的歎氣。店裡還有著另外的兩男兩女,兩個和我差不多高的孩子分別站在這另外兩對夫婦身旁,兩個小孩臉上明顯有些驚恐和不知所措,倒是他們的父母顯得鎮定得多。 三叔坐在店鋪中的那把太椅上,抽著煙,那一臉的雲淡風輕卻是和對面的男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由於暑假放假,我媽不上課,今天估計是在附近打麻將,聽到這個消息,趕回來的。此時正在不斷的安慰著那哭泣的女人。 “王三爺,王老爺子真的不在家麼?我可憐的孩子啊。。。那天殺的張大春,自己喝藥喝死了還來害我兒子。” 這女人邊哭邊說,情緒一度失控,他男人也在一旁不斷的哀求著三叔。 我沒有說話,悄悄地走到三叔旁邊站立,三叔在我進門的時候就看到了我,向我微微點頭示意了一下,隨後向著那對夫婦說道:“我爹去走親戚去了,估摸著這兩天是回不來了,不過我倒可以幫你們想想辦法,如果信得過我的話,就把你孩子怎麼出的事講一下。” 又是對著我小聲的招呼了一聲:“小澈,去把門關上。” 我聽了趕緊關了店鋪的門,雖然人小,但也掌握了插上抵門棍的訣竅,所以這事對我來說難度倒也不算很大。 只是外面圍觀的人群這時候似乎更來勁了,見我要關門,一個個腦袋伸的像被提著脖子的鴨子一樣,胖子他媽一身肥肉在人群中抖來抖去,連忙問我:“王澈,咋子一哈就要關門喃,是不是出了啥子狀況?” 我心裡默默地鄙視了一番,也不說話,終於把門完全關上,也插上了抵門棍,依稀還可以聽到外面胖子他媽的聲音:“這娃娃就是沒得禮貌得。” 我心裡暗恨,已經決定要把這筆賬算在胖子的頭上。 隨後那婦女便開始講起了他家孩子出事的經過。 這婦人姓王,倒和我們是本家。他丈夫姓劉,叫劉德全。一家人住在附近的村子裡面,是地地道道的農民。 現在正是夏天最熱的時候,平時走在太陽底下都曬得人生疼,劉德全和他老婆一大早就忙完了地裡的農活,下午的時候劉德全就來街上茶館打戳牌(我們那兒的一種牌),他老婆則在家裡睡午覺。 劉德全的兒子叫劉東,倒是和我們差不多大,也是個一到暑假就呆不住的貨,跟他媽說了句要出去抓知了就出門了。 王姓婦人倒也沒怎麼在意,也就同意了,婦人說她心想他們夫婦倆前一天才因為下河洗澡的事情把那劉東狠狠的錘了一頓,他兒子肯定是不敢再下河的了,也就放心的放他兒子出了門。只是沒想到,這河倒是沒下,卻還是出了事。 知道下午四點過的時候,店裡站的另外兩對夫婦慌慌張張的帶著孩子來到劉東家裡,說是那劉東在村子外的那一片柳丁林中發了瘋,婦人趕緊跟著他們來到了那片柳丁林。 幾個大人和兩個小孩來到柳丁林,找到了劉東,這時的劉東稚氣未脫的臉上卻滿是猙獰和陰霾,始終藏在柳丁林的樹蔭裡面不出來,一雙眼睛瞪得老大,不斷的將柳丁樹的樹枝和葉子一把一把的往自己嘴裡塞,嘴巴早就被劃破,不斷有鮮血從嘴裡冒出來。 劉東的媽當時就慌了,心疼孩子的不得了,一下子就沖到了劉東的面前,將孩子抱住,試圖阻止劉東那樹枝往嘴裡塞。誰知這小孩此時卻是力大無比。他媽竟然按他不住,反被推翻在地。 劉東停止了吃樹枝,絲毫不理會他媽的哭喊聲,便開始在一顆柳丁樹下面的土裡挖了起來,不一會兩隻手已經是血肉模糊,但這卻絲毫沒有疼痛感一般,嘴裡不時的發出陰測測的笑聲。 終於,劉東像是挖到了什麼東西,一把將其刨了出來,看到劉東手裡的東西,他媽和幾個站在遠處觀看的人嚇得不行,他媽更是嚇的差點沒背過氣去,那分明就是一個農藥瓶子。 以前在這柳丁林裡面發生的事情在整個鄉都不是什麼秘密,幾個大人一看了這農藥瓶子,頓時一種極其恐懼的情緒從心頭升起。也不再單純的以為這孩子只是發瘋。 劉東的母親,那姓王的婦人這時候也是咬了咬牙,再次向著劉東按了過去,另外的幾個大人也是反應過來,這才紛紛上去幫忙。而此時,劉德全聽到消息也是急急忙忙的趕到了柳丁林中。一眾人硬拉死踹,終究是將那劉東拖出了柳丁林。 當時太陽還沒下山,劉東一被拖出柳丁林之後,竟然開始了瘋狂的嚎叫,到了最後索性暈了過去。幾個大人趕緊將孩子送到鄉醫院,安頓好之後,就急急忙忙的來到了我家店裡,找我爺爺。 我小時候家裡人幾乎不對我說爺爺這方面的事情,但是我從其他人的口中陸陸續續的夜聽到一些風聲。當時農村也有道士、陰陽先生、仙婆等的存在,但我爺爺從來不去做這些事情,一不看風水,二不問禍福,至於做法事之類的,那是從來就沒有過的事情,但鄉里面某些人在這方面最信任的是誰,還得是我爺爺,聽說爺爺以前出過一次手,就是那一次讓鄉里一些人有幸見識了爺爺的手段,而這劉德全兩口子也恰好是知道這件事的人。所以在把兒子送醫院安頓好之後,一行人火急火燎的趕到了我家的店鋪中。 三叔聽到這裡,臉上顯出奇怪的神色,看了我一眼,之後我清楚的聽到他嘀咕了一句:“這尼瑪到底還是怕日光的嘛。” 我心中也隱隱猜到了什麼,這劉東出事怕是和我那天看到的東西脫不開干係。也不禁有些後怕,心想老子幸好跑的快。 我三叔卻是對著那兩個臉上還驚慌未定的小孩問了起來, “兩個屁娃娃,跟叔叔說一下這劉東當時是怎麼變瘋的?” 兩個小孩聽了這話,都把眼睛轉向了自己的父母,眼中有些即害怕又猶豫的神色,似乎被這陣勢嚇到了,有些不敢說的樣子。 其中一個孩子的父親性格比較火爆,對著自己孩子的腦殼就鏟一下: “瞧你這點出息,著嚇哈了(被嚇傻了)?把你先前給老子說的再跟三爺說一遍,自己闖禍了還不知道,那劉家小孩有點什麼,我們就脫得了爪爪(脫得了干係)?” 之後又是滿臉笑容的對著三叔說道:“三爺別見怪,這孩子內向。” 三叔嘿嘿兩聲,臉上也頗有一些不自然,我心裡也樂了,這漢子倒是有點耿直。 那小孩終究還是開口了。 小孩的表情至今還有一些驚魂未定,開始講述起下午發生的事情來。 下午,幾個小孩說是去抓知了,但其實不是去幹什麼好事。這事兒我們也經常做,就是燒竹筒,具體做法是找幾個大的竹子筒筒,裡面放一些水,再去地裡面偷偷地弄些豆子啊,包穀啊之類的東西放在裡面,然後放在火上燒。 況且這幾個小子偷東西肯定不會偷自己家的,那是專門指著別人家的作物下手。偷好之後,一是因為怕人看見,二也是由於天氣實在太熱,幾人琢磨著就尋思一個地兒來燒著竹筒,逛著逛著,就來到了我們之前彈鳥的那個柳丁林。 柳丁林低矮,而且樹葉及其茂密,正適合藏匿小孩子的身影,確實是幹那燒竹筒勾當的最佳地方。聽到這裡,我也不禁的在心裡讚歎了一下果然是三人行必有我師,這幾個哥們實在是有智慧的人,俗話說學海無涯苦作舟,柳丁林燒竹筒子這一招我怎麼以前就沒想到?以後少不得要實施一把,只不過肯定是到別的柳丁林去。 幾個小孩把竹筒子,豆子等作物拿到柳丁林中,然後就外出找柴火。當時早就過了油菜籽的收穫季節,所以山間時不時都可以看到堆著的油菜杆子,幾個小孩拖了幾捆油菜杆子就到了柳丁林中,二話不說就開始生火。 小孩說到這裡,臉上開始露出驚慌的神色。 當時正是大下午,而且火也升起來了,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他們突然覺得一切都安靜了下來,整個柳丁林中,剛剛還嘈雜的不行的知了此時竟然全都沒有了聲音。 這一陣風吹過,這孩子說幾乎就只聽得見火燒柴禾的劈劈啪啪的聲音,然後柴禾就那麼被吹熄了。我聽到這裡,也是覺察到了什麼,這風絕對不對勁。 因為柳丁林裡面的樹是即低矮,又密集,一般的風絕對吹不到林子裡面來。如果是那種站在躲在柳丁林裡面生火都能夠被吹滅的風,不知道要多大的了,而且整個柳丁林這個時候肯定嘩嘩作響。 火被吹滅之後,幾個小孩子突然覺得有一些冷,似乎是溫度瞬間就降下來了的那種,這一點和我之前遇到的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