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王府,燈火通明,一片紅色。幾個穿著淡粉色的長錦衣,丫鬟打扮的女子緩緩走來,她們手中拿著燭臺,兩人悄悄私語道:“夜王爺娶的好像是唐將軍的三女兒唐憶柔。” “呵呵,誰不知道這唐將軍的三女兒唐憶柔是廢柴女啊,普通人家十五六歲便可以練到內丹期,而她呢?天生廢柴,無法修煉。但她是一個醜女!絕色女子的話,這些可以忽略不計,但是你見過一個女的臉上有一手指那樣長的疤痕嗎?那麼醜,還去配我們的夜王爺,真不知道這皇上安得什麼心。”幾隻蟬在草叢中叫著,擾人心。 一名女子端端正正的坐在紅色的雕花床上,她穿著大紅色的繡金線鳳凰嫁衣,一名乖巧的丫鬟站在床沿邊陪著女子,兩人等待著夜王爺的到來。這兩個人,一個便是人們口中的廢柴女子唐憶柔,另一名則是陪嫁丫鬟小桃。 “小桃,王爺什麼時候來?”唐憶柔奈不住性子,開口問道,好好放在腿上的雙手也不安分的動了起來。小桃看著唐憶柔亂動,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道:“該來的時候就會來。”一個廢柴急什麼急,還以為夜王爺真想娶你啊?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貨色。她翻了一個白眼,側了身不願再與唐憶柔搭一句話。 唐憶柔也只好乖乖坐在床上不再動彈,紅帕下,女子額前薄而長的劉海整齊嚴謹。用碳黑色描上了柳葉眉,更襯出皮膚白皙細膩,嫵媚迷人的丹鳳眼在眼波流轉之間光華顯盡,施以粉色的胭脂讓皮膚顯得白裡透紅,唇上單單的抹上淺紅色的唇紅,整張臉顯得特別漂亮,只是那條似條小蛇般盤曲在臉上的疤痕,讓整張臉黯然失色。 她撅著粉嫩的小嘴,在心裡暗叫道:小冷哥哥怎麼還不過來?難道是要給我個驚喜嗎? 美眸當中閃過一絲激動,她連忙按下自己的激動,喃喃道:“小冷不喜歡太活潑的女子,我不能太活潑,要穩重要溫柔!” 小桃忽然驚呼一聲,“王爺!”吱呀一聲推門聲,一股酒氣便迎面撲來,小桃望著眼前穿著大紅喜服的男子,眼冒桃心。 唐憶柔連忙端正了身子,乖乖地坐在床沿上,希望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給夜清歌,只是她忘了,自己臉上的疤痕有多讓人倒胃口。 夜清歌看著眼前端坐的嫁衣女子,大紅色顯得格外耀眼,他扭頭冷聲道:“你先出去。”小桃立馬低下頭,小步走了出去。 酒氣越來越重,唐憶柔感覺到了夜清歌的步步臨近,胸口忽然有只小鹿在不斷地亂跳,仿佛要跳出喉嚨。她理了理情緒,嬌聲道:“哥哥,你怎麼才來?” “唐憶柔。”充滿磁性的聲音喚起她的名字,她忽然感覺自己的名字出現在他的口中是那麼的好聽,那麼的悅耳。 “恩?”唐憶柔抬頭應道。 “唐家。”他頓了頓,繼續道:“沒了。” 她一怔,瞳孔不斷放大,她伸手扯下鳳帕,抬眸看著夜清歌,顫抖著聲音,問道:“你幹的?”他是那麼的好看,令人著迷,眉骨略高,顯得眼睛很深邃,薄唇一點,像一把刀片般。都說薄唇的人,殘忍無情。她心想:夜清歌,你亦是如此吧,殘忍無情。 他點了點頭,眼眸中的諷刺含義被唐憶柔放大,他冷聲笑道:“要不是為了為皇兄鞏固江山,你以為我會娶你?”他的皇兄是當朝太子,唐王朝除了太子,便是三王爺以及二王爺,大王爺死于幾年前的瘟疫,剩下的便是二王爺和三王爺,二王爺是最能與太子媲美的人,也是野心最大的人。而唐丞相文武全才,乃是三朝元老。唐家長子唐長風小小年紀手握兵權,唐家大小姐還是二王爺的王妃。唐家在江湖還有一席之地,在朝廷上亦有一定的威懾力。 如此一來,唐家成了朝廷眾矢之中的一塊肥肉,如果想要的天下,必定得得到唐家,二王爺搶先一步娶了唐家大小姐,而三王爺為了與二王爺抗衡,娶了最沒用的廢柴女三小姐。如今,唐家被二王爺和三王爺以及太子瓦解,如此一來,她成了唐丞相的遺孀。 她恍然大悟,瞬間明白,二王爺為什麼要娶自己。自己的癡心,倒換來了唐家的敗落。她低下頭,眼淚朦朧,身上的大紅嫁衣竟如此刺眼。她冷笑著抬頭,看著站在一旁像是看笑話一般看著自己的夜清歌,冷聲說道:“夜清歌,我唐憶柔此生不僅愛錯了人還害了自己的至親……”她頓了頓,夜清歌挑眉等著她的下文。 她緊攥著嫁衣衣角的手顫顫發抖,眼淚如絕壩,聲淚俱下,“夜清歌,你娶我,只是為了利用我嗎……你,你不記得我了嗎?”終是不甘,不甘自己一生沒有獲得到所謂的幸福,不甘所有人欺負自己,不甘夜清歌不喜歡自己,不甘自己害了至親。 夜清歌以為她會說出什麼話來讓自己另眼相看,實在沒想到這個愚蠢的女人會說出這麼愚蠢的話來,他挑了挑眉,冷聲道:“難不成你認為你這醜女、廢柴女,能夠配得上我?”他頓了頓,伸手將身上大紅色的喜帽扯下,丟在地上,踩了一腳,繼續道:“你認為我該記得你嗎?記得你什麼呢,是堪比東施的容貌,還是這臃腫的身材呢,或是這從骨子裡散發出的卑賤?”他一字一句的說著,他的聲音溫柔無比,卻暗藏殺機,暗暗擊打著唐憶柔的心臟,狠狠地撕碎著她的自尊,踐踏著她的尊嚴。 一瞬間,一種屈辱感撲面而來,她感覺到自己在崩潰邊緣徘徊。冰冷的身子,讓她無法感覺到臉上流下的淚水,她只覺面前這人是自己最愛的人,但也是傷自己最深的人。 窗外的夜空中,一道驚雷閃過,似是要破開著如黑綢般的天空。天,下起了雨。她,流下了淚。 唐憶柔跌坐在地上看著夜清歌,美目盼兮,美眸當中盈滿淚水,她那可憐的樣兒卻無法讓夜清歌產生一絲憐憫。 唐家……雖說與自己無仇,但是也就是因為唐家自己才不能與小柔相遇。小柔雖說是他兒時的玩伴,但是夜清歌早已對小柔產生了別樣的情愫。 當然,如果他不知道眼前的女子便是小柔的話,定不會怎樣。 夜清歌嘲諷似得看了唐憶柔一眼,退後了幾步,便叫人進來。門外站著侍衛,聽見夜清歌叫喚,便連忙走了進來,看著跌坐在地上一身狼狽的唐憶柔,有些不解,但主子的事怎是他們這些下人能夠過問的。 正在疑惑之際,夜清歌冷冷的聲音便在大紅的喜房之中響起,“將她帶入地牢。” 所謂地牢,則是夜王府最骯髒的地方,那裡關押著一些曾對夜清歌不利的人。裡面折磨人的工具可謂是多的數不計數。 唐憶柔冷笑了一聲,放在地上支撐身子的手,她看見自己的指節開始泛白,她抬頭看著夜清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恍若罌粟綻放,她聽見一個冷冷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夜清歌,你最好將我折磨至死,不然,我唐憶柔生生世世都不會再放過你!”清冷的聲音之中又夾雜著無法泯滅的恨意。 滅門之仇,絕不是單單一個恨字能夠形容的。 如用墨潑灑過的天空沒有一顆星星,而充滿喜慶的屋子之中充滿著無法抵擋的殺氣。 唐憶柔看著夜清歌,眼眸當中的倔強恨意交錯在一起,夜清歌一愣,登時覺得這雙眼眸似是在哪裡過,但是一時間卻又想不出來,只好作罷。 夜清歌,你我之間已經有了滅門之仇,我唐憶柔雖說愛你但絕不能嫁給仇人! 夜清歌冷笑了一聲,眼底毫不掩飾的不屑,他冷聲說道:“我夜清歌還從未怕過誰。”他頓了頓,走向唐憶柔,蹲下身,伸手打了唐憶柔一巴掌,他冷色的眼眸映入唐憶柔的眼中,他說,唐憶柔,你要恨便恨吧,只怪你生在唐家。 生在唐家?夜清歌你別忘了,當初你娘死的時候還是我偷了唐家的錢給你讓你娘治病! 她笑了笑,淚水劃過精緻的臉龐,大紅色繡金邊的喜衣上沾上了淚水,她說,恨?我唐憶柔怎麼有資格恨你! 夜清歌被她語氣中的決絕震了一下,但隨即反應過來,笑了笑,道:“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他頓了頓,旋即說道:“那自然是最好。” 一巴掌打在臉上火辣辣的感覺唐憶柔不敢忘,那是被自己最愛的人所傷,那是自己最心愛的人在心中烙下的烙印永不泯滅。 她笑了笑,道:“夜清歌,你別後悔。”對,你別後悔,在知道我身份之後你別後悔。 終是不忍心告訴他,自己便是他花三千兩黃金只為尋找的女子——小柔。 她怕他會自責,會內疚,會難過。看見他難過,比讓自己承受他的冷嘲熱諷、拳腳相加還要難受。 “本王從未後悔過,更何況是為了你,區區一介廢柴,有何資格讓本網後悔?!”他笑了,笑唐憶柔的自不量力,笑她的搞笑,笑她的俗不可耐。 唐憶柔被兩人架著走進了地牢,那裡的空氣散發著一股死人的惡臭,還有一股潮濕的陰暗。 夜清歌,你別後悔。
被送進地牢之後,唐憶柔就感覺自己肯定是不能活著走出去了。唐憶柔很清楚犯罪的女子會承受怎樣的懲罰。 浸豬籠、騎木驢、落烙印、夾手指…… 這些都是唐憶柔所知的,只是她低估了夜清歌對唐家的仇恨程度。 唐憶柔走在去往牢獄的路上,路過了幾間牢房,她看見了幾個唐家的人,那些曾經不論欺辱過自己還是對自己安好的人全都面目全非了,他們身上衣不蔽體,鞭子的抽打痕跡清晰可見。 一股屍體腐爛的惡臭味撲面而來,唐憶柔頓時感覺自己的胃部痙攣,一陣一陣抽痛著,但是她卻忍著,因為後面還有一個正在看自己笑話的人,所以,自己堅決不能示弱。 “唐憶柔!都是你!你這個禍星!”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唐憶柔循聲找到了那個女子,那是三姨娘的女兒,小憐。彼時的她全身是血,牢內還有幾名獄卒站在她的身邊看著她。她渾身上下衣不蔽體,滿身都是傷痕。 唐憶柔抬腳踱步走去。進牢裡的女子出去之後沒一個是清白的,也沒有一個會受得了這種殘行的,所以大多數女子都是不堪其辱在牢內自殺而死。 她一身紅衣在髒亂不堪的牢獄中前行著,顯得格外耀眼。 -唐憶柔你這個唐府的禍星…… -唐憶柔都是你!都是你!都是因為你我們才會變成這樣! -憶柔你快向王爺求求情讓他放我們出去…… -是啊夜王爺,如果您……您能放我們出去的話,就算讓唐憶柔終身終世為奴為婢都可以啊…… 唐憶柔瞳孔放大,她扭頭不敢置信的看著出聲之人,是三姨娘,那個自私自利在唐府讓她生不如死的三姨娘。一絲冷笑漸漸爬上她的嘴角,她笑了笑。 三姨娘,都死到臨頭了還不忘讓我替你去死,你待憶柔還真是好啊。 唐憶柔是被人推進牢獄之中的,唐憶柔跌坐在鋪了一兩層的稻草上,上面沾著一些血跡,想必是上一個遭受刑罰的犯人所留下的。陰暗的地牢下散發著一股難以隱忍的惡臭,是屍體腐爛的味道……是嘔吐物的味道……是血腥的味道……是一切難以忍受的令人作嘔的味道。 夜清歌,無論你怎樣對我,殺父之仇滅門之仇無法忘記,兒時承諾亦無法忘記。 她跌坐在地上,手上沾上了一些小碎石以及血腥味,腐爛的味道撲鼻而來,她忍不住想要嘔吐。 夜清歌從侍衛手中拿起一繡帕,輕輕捂住口鼻,他看了看狼狽不堪的女子,嘴角浮上一絲冷笑。 他扭頭對著侍衛一個眼神,那侍衛便讀懂了夜清歌的意思,他上前幾步,與另一名侍衛將唐憶柔架起,唐憶柔長長的裙擺拖在地上,她的雙腳也因無力而拖在地上,兩個侍衛雖有些吃力,但是主子就在後面看著,如果這次表現不好的話,不僅自己要倒楣,自己的家人也會遭受到主子的迫害。夜王爺的心狠手辣如今誰會不知? 唐憶柔被兩人架到了鐵架之前,她被人用鐵鍊綁住了雙手和雙腳,呈大字型出現在夜清歌的面前。這讓唐憶柔感覺到很羞辱,但是比起羞辱她更覺得心冷,心寒。 當日誓言依稀還在耳邊,那時他那麼溫和善良,如今卻如地獄來的鬼魅一般索取她的性命。果真是誓言如同過眼雲煙,何必掛念。她冷笑了一聲,喉嚨裡發出一聲輕蔑的笑聲。 因為長期練武,夜清歌的內力也是十分醇厚的,就算在她十米之外,他也清楚的聽到了那聲輕蔑的、不屑的笑聲。 她就好像是早已知曉自己未來的女子一般,對他的羞辱毫不介意。如同天外來的神祗一般,看著他的眼神如同看螻蟻一般,這讓夜清歌很不爽。他討厭任何沒有實力的人用這種不屑的目光看自己,那會讓他感覺,自己什麼都不如,就連眼前這個廢柴也敢用這種目光看自己! 他笑了笑,看著唐憶柔的目光越發清冷,雖說他對唐憶柔無情,且,唐憶柔名字之中有一個柔。在他眼裡,只有小柔才配得這個字,其餘人都是侮辱了這個字。 唐憶柔將夜清歌冷冷的目光看在眼裡,然後嘲諷似得笑了笑,唐憶柔啊唐憶柔,這就是你朝朝暮暮的少年啊。 她的心中僅存的那點溫柔,也被夜清歌的目光所泯滅。 她不是廢柴也不是醜女,她只是為了夜清歌。為了夜清歌才會變成這樣,十歲那樣為了夜清歌病入膏盲的母親偷了府裡的銀子,被發現之後,便被表妹暗裡劃了一刀。她自是很寶貴自己的美貌,畢竟她現在只能透過自己的面容去看娘親。但是為了夜清歌她卻無悔。 廢柴?天生經脈俱被毀斷,沒有靈基,無法成為靈術士,成為了唐府的最大的恥辱。 但那只是娘親為了讓自己平平安安的長大,給自己了兩顆藥丸,一個是阻斷自己的天脈,一個是恢復天脈。 唐憶柔看了看夜清歌,那一眼飽含深情,讓夜清歌一震,那眼眸是那麼像小柔…… 旋即,他皺著眉頭,扭頭看著侍衛,冷聲說道:“將她的雙眼剜下!”兩個侍衛皆是一愣,他們以為夜王爺的手段會很狠,但是沒想到夜王爺會這麼狠,將一個女子的雙目剜下……那對那個女子來說該是一件多麼痛苦的事情? 唐憶柔聞言也是一震,她不敢說出自己的身份來,她怕夜清歌早已忘記了自己。心中躊躇不定,一時間思緒剪不斷理還亂,讓唐憶柔很是煩惱。思忖了片刻,她便開口說道:“夜清歌,你……有心愛的人麼?” 夜清歌猛地抬頭惡狠狠地瞪了唐憶柔一眼,他想了想,還是說道:“沒有。”他不願將小柔的名字告訴眼前這個唐家的餘孽。 唐憶柔頓時覺得心灰意冷,夜清歌,你果真……忘了我們之間的一切,忘了我們的誓言,忘了我們在夕陽下你對我說長大要娶我的話語,忘了我們一起在胡同巷子裡躥來躥去的身影,忘了我們的一切……你這個混蛋! 她抬頭仰望著黑乎乎的天花板,她頓時覺得自己好生悲涼,十七年了,整整十七年了,她為了眼前這個負心漢,不嫁不想任何人,只願安安靜靜的等待他的歸來,他的明媒正娶。 那時的她只想,百年後,她的墓碑上刻上他的姓氏自己的名字,那就圓滿了。她不願將就,不願嫁與除了他之外的人。正是因為她的這番執著,才使如今的自己如此狼狽。唐憶柔啊唐憶柔,你心心念念的男子根本就不記得你啊。 她流下一顆飽含恨意的淚水,正想要咬舌自盡卻被夜清歌看出了企圖,夜清歌看了看唐憶柔,阻止道:“不能讓她咬舌自盡!”說罷,他便自身上前,伸手狠狠掐住唐憶柔的下巴。唐憶柔只覺自己的下巴要脫臼了一般,他的力氣大得驚人。 他用力著,不讓唐憶柔就這樣死去,他恨唐家,恨唐家的所有人,包括眼前這個擁有著與小柔相像的眼眸的女子。 這個世間沒有人能夠成為第二個她,亦沒有人有資格成為她。 夜清歌想著,對唐憶柔便沒有了一絲憐惜之情。一旁的侍衛看著夜清歌的舉動都覺得夜清歌好生殘暴。畢竟這個女子雖說是唐家之人,但好歹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女子啊。 唐憶柔頓時覺得自己愛錯了人,眼前這個滿滿都是殺意的女子怎麼可能是自己喜歡的人呢?唐憶柔啊唐憶柔你認為他到底有什麼好的地方讓你如此喜歡,一喜歡就是喜歡了七年。 夜清歌伸手塞了一塊麻布在唐憶柔的口中,隨後叫侍衛剜下唐憶柔的雙眼,以及,手筋腳筋。 說罷他便轉身離去了,他見不得血,所以每次動手都是由別人代勞,他的手上雖說沾了無數條人命但是卻沒有別人的鮮血。唐憶柔感知著夜清歌離去的背影,心上湧上一層又一層的悲傷。 夜清歌你究竟為何要如此對我,難道只是因為我姓唐嗎?那你可知,這個被你深深恨著一直折磨的女子卻是十分愛你的小柔。 侍衛有些不忍心將如此美貌的一個女子殺害,雖然說她的臉上有一條如同一個手指一般長的疤痕,但是她的膚質以及觸感都是極好的。 侍衛將唐憶柔的雙眼剜下之後,便用刀子戳進了唐憶柔的手中,挑掉了手筋。那種感覺比死還難受。一名侍衛看著唐憶柔的樣子十分不忍,決定給她喂點麻沸散,但是一拿開唐憶柔口中的麻布之後,唐憶柔卻直接咬舌自盡了。 血腥的味道刺激了所有人,口中的血源源不斷的湧出來。她心底源源不斷的蒸發出來的仇恨讓她感覺到沉悶。 如果能夠重來,她一定……一定讓這個負心漢難過!她一定要讓那些欺負自己、將自己狠狠踩在地上的人付出代價! 你們等著!你們給我等著!你們給我的傷害我都會一一記著,我唐憶柔絕不會就此甘休! 唐憶柔憤憤地卻又飽含不舍地閉上了眼。兩個侍衛見她斷了氣,本想就這樣丟地上的,但是看到唐憶柔膚如凝脂,凹凸有致的身材,便有些把持不住了。他們兩個對視了一眼,隨後便暗中搓了搓手,朝唐憶柔的屍體走去。 他們將唐憶柔血紅色的衣服脫盡之後,便想要上了唐憶柔。夜清歌此時走向了唐憶柔所在的大牢,他換了一身衣衫,一張如刀刻出來剛棱冷硬的容顏,一身月白項銀細花紋底錦服,大片的蓮花紋在白衣上若隱若現。一根白絲線束著一半以上的黑色頭髮高高的遂在腦後,柳眉下黑色眼眸像灘濃的化不開的墨。 當走到唐憶柔所在牢房的面前之時,他雖然對唐憶柔無感,但是唐憶柔也算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女子,就這樣被人在牢房之中玷污了……傳出去還不讓人笑話?他踱步向前,伸手一把抓起一個馳騁在唐憶柔身上的男子,男子見到夜清歌,立馬嚇得面如土色,他看著夜清歌嘴唇顫顫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他知道,自己觸犯了王爺的底線。
夜清歌一臉慍怒的看著渾身衣不蔽體的男子,冷聲笑道:“什麼時候本王同意將本王不要的破鞋給你們了?”說完,眼神不經意地撇過趴在地上已經死去的唐憶柔。 只一眼,他便驚在原地,怔怔的看著唐憶柔後背上的鳳凰痕跡,那只有小柔才有的…… 有些事情你不知道還好,知道了便會讓你崩潰。夜清歌亦是如此,他呆愣的看著唐憶柔,腦海中閃過小柔的笑靨,那是一張模糊的臉了,幾年不見,早已淡忘了她的模樣,只是她的笑容以及她與自己在一起的時光他都還清晰的記得。 腦海中那張笑靨與唐憶柔的面容緩緩結合起來,他頓時明白了,眼前這個被自己折磨至死的女子,是自己心心念念七年之久的小柔…… 這是一個多麼可笑的笑話,自己殺遍唐府之人就為報復他們當初虐待小柔,卻不知,這個一直被自己恨著的女子就是自己最愛的女子。 這真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夜清歌一把推開男子,踉踉蹌蹌的走向唐憶柔,他在唐憶柔的身邊蹲下,伸出已經在顫抖的手輕輕描繪著唐憶柔背上的鳳凰。用黑炭描繪的鳳凰,雖說是用黑炭,但是卻不易擦掉,好像是用了什麼藥物,才讓這個鳳凰永久地留在了唐憶柔的背上。 他伸出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一如小時候,他哭泣的時候。 他伸手想要抱住唐憶柔,但是唐憶柔的身體十分冰冷,他哭著將唐憶柔的屍體越抱越緊,想要將自己身上的溫暖都傳到唐憶柔的身上。 彼時,他只想將自己與唐憶柔的靈魂都結合在一起,不離不棄。 夜清歌淚眼朦朧看著唐憶柔,伸手觸摸唐憶柔的臉龐,卻發現那道疤痕其實不復存在,只是用藥物做出來的疤痕貼上去罷了。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幅畫面。 “小柔,你這麼美好,要是在我娶你之前,有人要娶你怎麼辦?” “那我就在臉上劃一道疤,那樣你既不怕別人娶走我又能認出我了,我聰明吧?”少女笑靨如花,天真無邪。 夜清歌內心中的悔恨更加深,他伸手緊緊抱住唐憶柔的屍體,哭道:“對不起小柔,是我沒用……”明明做得那麼明顯,提示的那麼明顯,我卻還是沒有猜到,你就是那個待我安好,許我承諾的小柔。 鳳冠霞帔此時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以前的誓言更加顯得淒涼。 “小冷,你還記得麼,我們初次相遇?” “當然記得啊,你那時候為了躲避堂妹的追打爬到樹上躲了起來,哪裡知道你逃命的時候還會睡覺,在我被人欺負的時候你就被吵醒來,那時候你就像是一個仙女你知道麼?從樹上跳了下來,看著我然後看了看那些欺負我的人,嫩嫩的叫道:‘你們幹嘛!’那時候的我都不知道你的出現是對還是錯,這麼小的一個小女孩能幫我什麼?無非就是幫倒忙罷了。”兩人坐在屋簷上望著落日,手裡拿著一隻從樓下店家那裡偷來的雞腿一口一口的吃著。 那時候,你不是廢柴女不是醜女,我也不是夜王爺夜清歌,你只是小柔,我也只是小冷。 “然後之後我就特霸氣地說了一句‘他是我的,你們誰都別搶!’” “然後之後,你就沖上來想要跟那些男孩幹架,結果因為裙擺太長摔了個狗吃屎……” “哪有!我明明很威風的好不好,我那時候多霸氣啊像不像一個女俠?” “像,女俠盜的女俠。” “你去死!”女孩叫著,想要打男孩,可是因為聲音太大,下面的店家跑了出來,看著屋頂上的兩個小孩,吼道:“你們這兩個小屁孩又偷吃我的雞腿!” 女孩和男孩看了店家一樣,然後相視一笑,連忙從屋頂上爬下來,看見店家那胖嘟嘟的身子出現在視線裡,連忙拔腿就跑。 他們跑著,店家在後面追著,但是女孩子的體力怎麼能和男孩比,女孩很快就沒了力氣,想要停下腳步求饒,男孩連忙抓起女孩的手帶著她一起跑。 兩雙稚嫩的小手牽在一起,在落日的照耀下顯得那麼美好。 畫面一轉。 “小柔,我的娘親……病了。” “啊?那怎麼辦,要不要去看一下大夫?”女孩焦急地問道。 小冷低頭看著地面,有些不好意思的,支支吾吾的說道:“沒錢看大夫……” 女孩頓時犯了難,忽然想起堂妹的床櫃上放著一些銀票,連忙說道:“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回家一趟。”不等小冷做回答,女孩便直接轉身朝著唐府跑去,不一會兒,她便帶著幾張銀票出現在了他的面前,他去找了他的娘親,準備帶她去看病,只是回去之後,娘親已經沒有了呼吸。 女孩回去之後,爹爹和堂妹都站在了大堂等著女孩的到來。女孩一看這情景,便知道了他們已經知道了。她淡淡的走到爹爹的面前,跪了下去。爹爹看了跪在地上的女兒,無奈的歎了一口氣,道:“家法伺候。”所謂家法,便是用沾過辣椒水的鞭子打三十鞭。 女孩白皙的皮膚被打得皮開肉綻,三十多天不能夠下床,廢柴女的名號就是從那時候傳出來的。堂妹為了洩氣將她的臉劃花,醜女的名號便是這個時候傳出來的。 夜清歌,你知不知道,她的名聲敗壞全都是拜你所賜。 夜清歌,你知道嗎,她有多愛你?可惜你不知道啊,毀她容殺她全家最後還讓她落得個殘花敗柳的下場,你不是說長大之後一定要娶她的嗎?不是說長大之後一起帶她流浪江湖行俠仗義嗎?不是說你娘親最喜歡她了,叫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嗎?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多承諾你都沒有遵守?難道你忘記了,那個叫唐憶柔的女子最喜歡夜清歌了嗎? 此時已是午夜,夜清歌抱著一名紅衣似血黑髮如瀑的女子,那名女子穿著嫁衣,髮髻旁的流蘇無力地垂在空中,如同她白皙的雙手般。 唐憶柔,我許你鳳冠霞帔,與你一生相守。 兒時的誓言還依稀留在耳邊,就像在昨天一般,他與她的相遇,他與她的分離,她嫁與他,他卻親手將她的親生父母推入天牢之中,一把大火燒了唐府,將她的親戚都丟入了百花樓中世世為娼。 你害得她這麼慘,她卻依舊愛你如初日。夜清歌,你對得起她麼? 夜清歌穿著一身的白衣抱著唐憶柔,緊緊地抱著,希望能夠讓唐憶柔的身軀變得溫暖,夜清歌,你還記得麼?多少個夜晚,她也曾這樣抱著哭泣的你,懦弱的你,給你溫暖。 夜清歌抱著唐憶柔來到他們相遇的地方,那裡已經開滿了櫻花樹,夜清歌輕輕地將唐憶柔放在地上,伸手將她的頭移到自己的大腿上,他伸手幫唐憶柔理了理頭髮,他溫柔的笑道:“小柔,你看,你最喜歡的櫻花開了。” 溫柔的聲音在空中滿滿消散,無人回應。夜清歌抬頭愣愣地看著開滿櫻花的櫻花樹,眼裡卻慢慢溢上淚水,他居然逼死了自己最愛的人。 他從唐憶柔的發飾上拿下一支梨花簪,細細地欣賞了一會兒,久久,他才緩緩說道:“我記得,你說你阿娘是在梨花開的季節死的,所以你特別討厭梨花,可是我最喜歡的花卻是梨花……”小柔,我沒想到啊,你為了我接受了你最討厭的東西。而我去為了皇兄將你最珍愛的親情親手毀滅。 他將唐憶柔搬到自己的懷中,伸手緊緊地抱著,“小柔,冷嗎?”他將自己的外衫脫下,蓋在了唐憶柔的身上。他戀戀不捨地望了唐憶柔一眼,指腹撫摸著梨花簪,閉上眼睛躺在唐憶柔的身邊,一瞬間,梨花簪便刺進了他的心臟處。 皇兄,對不起,為了你想要的皇位,皇弟利用了唐憶柔一家,卻發現,唐憶柔其實就是小柔,小柔就是我與你常提起的,我夜清歌此生最愛的女子。 血迸濺出來,將白衣渲染成紅色,如同紅墨一般在夜清歌的白衣裳暈染出一圈又一圈的血色,他在最後的時光當中,還不忘伸手抱住唐憶柔,給她溫暖,他將頭靠在唐憶柔的額頭上,對著唐憶柔的嘴唇輕輕地留下一吻,再躺下之時,他已經沒有了氣息。 一陣大風吹過,飄落在地上的櫻花被吹起,漫天的櫻花飛舞著,在空中旋轉了一圈,劃出優美的弧度,便落了下來,落在了唐憶柔與夜清歌的身上,給他們這對苦命鴛鴦蓋上最後一層薄薄的櫻被。 夜離朝初,當朝皇帝夜玉宸為了尋找夜清歌夜王爺,發動了禁衛軍,只為了尋找那一人。朝廷之上,一名身穿黃色龍袍的男子坐在龍椅上,望著底下如同螻蟻般匍匐在地的男子,冷聲道:“我皇弟呢?” “臣等在郊外的櫻花樹下找到夜王爺以及夜王妃,只是夜王妃是咬舌自盡,且,雙眼已被剜下,手筋和腳筋皆被挑斷,身上還有多處傷痕。而夜王爺的心臟處被簪子所刺,根據臣的經驗,夜王爺和夜王妃應該是流血過多而死……” “可是被什麼人刺殺?”皇上聽聞連忙焦急地問道。 底下的人匍匐在地搖了搖頭,道:“根據夜王妃的侍女小桃所說,那只簪子是夜王妃成親之時所帶之物,再根據簪子刺入的深度來看,夜王爺是自殺,只是兩者自殺的時間不同。並且,據夜王爺府的下人所說,午夜之時見到夜王爺抱著夜王妃走出了王府,只是夜王爺抱著夜王妃的時候,看起來傷心欲絕,而夜王妃則是無力地躺在夜王爺的懷裡。且,夜王爺是從地牢之中將夜王妃帶出來的,地牢之中還有血跡,還有一些獄卒的衣物……應該是夜王妃不堪其辱咬舌自盡。而夜王爺可能是因為夜王妃自殺傷心欲絕便跟著夜王妃去了。” 夜雨宸皺了皺眉,在心裡暗想道:這唐憶柔死,肯定是因為小夜告訴她,唐府已經被我們除掉了,唐憶柔死還情有可原,就是這小夜……小夜的性格他是知道的,如果愛了,他愛的人死了他也會跟著去,但是這唐憶柔不是深得小夜討厭嗎?小夜怎麼會愛上她並且跟著他去? 他皺著眉頭思考著,左手不斷撫摸著右手大拇指上的扳指。他忽然想起小夜對自己提到的女子小柔…… “唐憶柔的乳名是不是叫小柔?”夜雨宸忽然問道。台下譁然無聲,知道唐憶柔乳名的都已經送去百花樓了好麼,還有誰會知道! 夜雨宸看著台下靜寂的樣子,忽然想起與唐憶柔有關的人都已經要麼去死要麼進百花樓了,現在還有誰能回答自己?! 他無奈的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正想走人,卻聽見底下一聲喊:“皇上可以找夜王妃的乳娘!” 他連忙停下腳步,扭頭望著說話的人,問道:“唐憶柔的乳娘?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