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烏雲密佈,星子暗沉。 月光透過濃沉的烏雲照射下來,流瀉出詭譎的陰森氣氛。 只聽哢嚓一聲—— 藍紫色的閃電劃破半空! 緊接著,一道驚雷跟著響起! 冷冽的寒風“砰”的一聲將緊閉的窗戶吹開了,慘白的月光照進屋子裡,照亮的古香古色的華麗房間。 繡著碧色梅花的帳幔被風吹的飄搖,床上的鳳綰衣驚醒,猛地睜開眼。 她坐起身子,滿頭冷汗,心裡砰砰跳個不停。 大床旁邊的明黃色小搖籃裡,玲瓏可愛的小嬰孩兒正睡得很沉,她看了一眼,秀麗的臉上掠過一絲慈愛的笑意,蔥白如玉的手指在小嬰孩的臉上摸了摸,嘴裡輕輕呢喃:“墨兒乖……墨兒不怕哦,有娘在……” 這是她和夜臨風的第一個孩子,今日正好滿月,小墨兒睡得很香,濃濃的睫毛搭在眼瞼上,印出兩彎小小的陰影,清秀的五官繼承了娘親的柔美和父王的英武,才是小小嬰孩,就已能出落成了個相貌標誌的人兒。 看著小墨兒粉嫩的小臉兒,鳳綰衣的心裡湧起一陣從未有過的滿足。 她的丈夫明日即將登基,成為這號令天下的皇者,亦是每個女人愛慕的對象,而夜臨風卻和她承諾過,這一生,最愛的人,只能是她。 如今,她已經平安誕下了墨兒,並且看著他一步步的茁壯成長,成為可以跟他的爹爹比肩的英武皇子,這天下間,還有哪個女人比她更幸運? 鳳綰衣勾起鬢邊的落髮,批了件衣服走下床,她怕夜風吹傷了墨兒,打算去關上窗戶,卻從半掩的視窗中,看見了小院外遠遠的走進一個丫頭。 ——那是庶妹鳳卿卿的丫鬟荷香。 鳳綰衣將門半打開,柔聲輕道:“荷香?這麼晚還過來,可是卿卿有什麼事吩咐你?” 荷香勾了勾唇,半垂著的臉上浮現出嘲諷的冷笑:“我家二小姐請您去王府後花園,說有要事和你說呢。” 鳳綰衣心底一歎,水眸掠過一絲黯淡。 前幾日,鳳卿卿來找過她,哭著跪在她面前,說是已經傾慕夜臨風許久,求姐姐把她引薦給王爺,若是姐姐不同意,她寧願一生不嫁,常伴青燈古佛。 她是鳳家的嫡女,更是鳳卿卿的親姐姐,怎麼能看著妹妹就此虛度美好的年華,出家去當尼姑呢。 可是…… 且不說她和臨風深愛彼此,心中只容得下對方一人,單是姐妹共事一夫這件事,就讓鳳綰衣的心裡很是排斥,所以她雖然答應下來,卻一直沒有對臨風提起此事,只想著,能拖一日,就是一日。 可惜,妹妹似乎很是著急,這幾日怕是沒有聽見動靜,居然急的大半夜的找了過來。 鳳綰衣皺了皺秀眉,扭頭看向搖籃,荷香在一旁察言觀色,見此,便立即說道,“您若是不放心,奴婢可以為您照看著小王爺。” 鳳綰衣聽此,略微猶豫了一下,怕鳳卿卿久等,對她的擔心占了上風,最後還是點頭答應下來。 荷香看著她的背影,緩緩勾起一抹陰冷的笑,靜謐的屋子裡,她看向那明黃色的小搖籃,眼中掠過一絲狠毒! 鳳綰衣撐著一把油紙傘,快步向著後花園走去。 雨才剛剛下起來,卻落得很急,加上夜風肆虐,吹得雨點斜飛著,縱使打著雨傘,鳳綰衣的衣服也漸漸濕透了。 可越是離後花園越近,她就越是覺得不對勁兒—— 一陣陣男女歡愉的靡靡之音不斷的傳入耳中,即便是風雨都無法擋住! 鳳綰衣心裡頓時一怒! 王府內向來制度森嚴,嚴謹小廝與婢女發生苟且,而這對男女膽子也太大了些,竟然敢在她的眼皮底下做出這種齷齪事。 腳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響亮,而鳳綰衣的心也越來越沉。 “王爺,輕點……輕點……人家好疼……” 她的聲音因為興奮而有些變形,可鳳綰衣卻聽出—— 這就是自己的庶妹,鳳卿卿的聲音!
男人的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叫皇上!” 是啊,明日夜臨風就會登基,而她鳳卿卿,就是大楚的皇后! “是……是……皇上……皇上……啊……” 哢嚓——!! 又一道閃電劃過! 慘烈的白光映出了涼亭裡忘情糾纏的男女,更映出了鳳綰衣那張比紙還要蒼白百倍的面孔! “……啊!姐姐!”鳳卿卿忽然尖叫起來,撩起被夜臨風褪到腰間的衣服套在身上,一臉驚恐的叫道:“姐姐,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我和王爺……我和王爺……” “你,你們……”鳳綰衣顫抖的手指指著眼前的一對男女,眼裡全是不敢置信,一個是她的丈夫,一個是她一直視為至親的妹妹! 夜臨風不慌不忙的套上衣服,目光掃向鳳綰衣蒼白的臉,早已不復昔日柔情,取而代之的是厭惡和輕蔑,他懶洋洋的道:“鳳綰衣,朕早已厭倦了你的不解風情,夫妻十載,每夜與你同床而眠,朕都會感到噁心無比!” 鳳卿卿優雅的抬起袖子,掩住櫻唇,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上,滿是譏諷。 鳳綰衣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夜臨風。 “臨風,你,你說什麼……” 她做夢也沒有想到,這些話,會從她深愛的丈夫口中說出來。 他們的小墨兒才剛滿月,她的幸福生活來剛剛開始…… 而他,卻毫不留情的撕裂了這一切! 不!不可能!她是在做夢,她一定是在做夢! 鳳卿卿看著她那副深受打擊的模樣,只覺得身心舒暢!鳳綰衣啊鳳綰衣!你這個賤人!你也有今天! 她美豔的臉孔因為得意,甚至有些扭曲,尖利的嗓音毫不留情的道:“姐姐,卿卿勸你,還是不要再繼續犯賤了,這麼絕情的話,還是不要讓皇上再說一遍了,要不然,妹妹都有些心疼你呢!可是姐姐你也真是傻,也不想想,這麼多年來,皇上日日夜夜與你朝夕相對,愛不愛你,你還看不出來嗎?姐姐向來聰慧英明,連爹爹都贊你女中諸葛,可惜啊,怎麼在男歡女愛方面,竟是如此遲鈍呢,妹妹真是可憐你啊……” 鳳綰衣慘白著臉,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手中的油紙傘早已滑落,傾盆的大雨淋濕了她的衣衫,散落的頭髮更顯淩亂,整個人看起來狼狽無比。 她尤沉浸在打擊中,一時半會,無法回神,“卿卿……妹妹,我待你不薄,你……你……” 鳳卿卿忽然尖聲大笑起來:“妹妹?鳳綰衣,你這個愚蠢的賤人也配當我的姐姐?如果不是你,嫁與臨風的人應該是我!是我!是你搶了我的位置,讓我忍辱負重十年,你可知道,這十年來,臨風每日與你同床共枕,心中想的都是我?就連跟你行房,也覺得乏味無比?” 鳳綰衣顫抖的目光睇向夜臨風,這一刻,她多麼希望他能夠否認,哪怕是騙她的! 可惜,夜臨風卻一臉冷漠,分明就是贊同之意! 鳳綰衣的腦袋哄得一聲炸開了! 原來…… 早在她嫁給夜臨風之前,他們兩個人就勾結在了一起! 這十年來,鳳卿卿一直躲在暗處,看著她活在一個虛幻的夢境裡,愚蠢的幸福著! 枉她自詡計謀過人,夫妻十載,殫盡竭慮輔佐夜臨風登上皇位,一路披荊斬棘,浴血無悔,幾次險些喪命!她以為他會成為一代明君,可是現在看來,他不是明君,而是一隻豺狼!
到頭來,她付出的一切,都是為了他人做嫁衣! 如今他們已經不需要她了,所以鳳卿卿今日才會引她來得此處,讓她看清一切真相,讓她知道自己有多麼可笑,讓她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鳳卿卿說的沒錯,她真傻!而且傻得徹頭徹尾! 狠狠的瞪住眼前的男女,鳳綰衣的眼底像是要滲出鮮血一樣猩紅! 鳳綰衣緩緩的走到夜臨風跟前,充滿恨意的目光射向他,猛地抬起手,“啪”的一聲,給了他一耳光! “啊——”鳳卿卿嚇得尖叫起來:“鳳綰衣,你瘋了嗎?你竟敢如此大膽!居然敢打皇上!” 鳳綰衣根本不屑於理她,目光只釘在夜臨風身上,“皇上?夜臨風,你配嗎?” 夜臨風緩緩擦去唇角的鮮血,陰沉的黑眸掠過一絲嗜殺,似是要把鳳綰衣生吞活剝一般。 “鳳綰衣,你終於說出你的心聲了?十年了,你一直認為,如果沒有你,就沒有朕今日的皇位和江山,是不是?” “啪——!” 鳳綰衣冷笑一聲,又是一個狠狠的巴掌扇過去! 夜臨風另一側的唇角綻開傷口,流出鮮血,他舔了舔唇,狠毒的目光狠狠盯住鳳綰衣。 她氣得手指都在顫抖,聲音嘶啞破碎,“夜臨風!你這個混蛋!我為了你付出了多少,你難道不知道嗎?可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啊!” 鳳綰衣的話還沒有說完,忽然,一個小男孩兒沖了過來,將她狠狠的一推,“討厭的賤女人,不准打我父皇!” 鳳綰衣被推得跌倒泥濘的雨地裡,一時竟怔住了。 父皇? 那麼,眼前的男孩兒就是…… 一道輕柔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像是毒蛇舔過的信子—— “姐姐,你沒猜錯,靖兒就是我和皇上的孩子!”鳳卿卿溫柔的將男孩兒抱進懷裡,指著跌倒的鳳綰衣道:“看,那就是娘跟你說的那個賤女人,你看看她的樣子,是不是很噁心呢?” 男孩輕蔑的看著鳳綰衣,朝她吐了一口口水! 鳳卿卿接著嬌笑道:“姐姐,天亮之後,便是皇上的登基大典了,我呢,將是大楚的皇后,而我的靖兒,將會名稱言順的成為皇太子!呵呵,姐姐,您這個位子,也該換妹妹來坐一坐了。” 鳳綰衣哆嗦著嘴唇,她盯著眼前的孩童,那俊美的眉目中,的確可以看出夜臨風的影子,證明他的確是夜臨風的中,可如果這個孩子是太子,那麼她的墨兒算什麼? 她這些年的努力又算什麼? “……夜臨風,她說的是真的嗎?” 夜臨風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厭惡的道:“朕說過,每一次碰你,都讓朕覺得無比噁心!若不是怕你發現,朕早就一碗墮胎藥灌進你的肚子裡,哪還會有那個孽種的存在!” 這時,一陣沙沙的腳步聲傳來,荷香懷裡抱著一個安靜的嬰孩,緩緩走到鳳綰衣身邊,“你的孩子,在這呢……” 她怔怔的回過頭,看著荷香懷中被淋濕的繈褓,瘋了一般的爬過去,想要將嬰孩兒奪過來。 荷香看著滿是泥濘的她,後退了一步,像扔垃圾一樣的將那繈褓扔在地上! 鳳綰衣淒厲的尖叫一聲“墨兒!我的孩子!!墨兒!!”她將墨兒緊緊地摟在懷裡,不可置信的看著他慘白的小臉。 鳳卿卿蓮步走到她面前,在她耳邊輕柔的道:“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到這個野種,都想掐死他?好幾次,手指已經搭在了他的脖子上,那麼細,那麼軟,輕輕一使勁,就斷了,你看,就像這樣。” 她掰過墨兒的小腦袋,慘白的月光下,鳳綰衣看的清清楚楚,墨兒脖間那烏黑的指印,和詭異的扭曲著的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