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天闕
第一章:千里尋仙

寂靜夜空,星辰繁花似錦,明月當空照,一道微弱的光芒從天而降,沒入天都,落入群屋之中。 院中老人正歸家,一眼望去竟有光芒落下,細看之下大吃一驚,空蕩小院不知何時躺著一名嬰兒,老人抱起嬰兒,抬頭望天老淚縱橫,他膝下無子,遂對此嬰百般疼愛,說也奇怪,此嬰不哭不鬧乖巧無比,越是如此,老人便越喜歡。 二十年如一日,嬰兒如今已然長大,跟在老人身後為天都中的大戶人家打零工,老人為他取名落塵,意喻天上仙神賜子落凡塵,落塵性格隨和,孝順,做事勤懇能幹。 “啪……” 隨手一斧頭將巨大的木頭劈成兩半,很難想像那略微瘦弱的身體裡面竟然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接連幾下,那大木頭便化為了滿滿的一擔柴火,落塵將柴火挑到肩膀,不緊不慢的回到天都李府。 府中人指指點點,落塵皺眉不解,他在李府幹活十年有餘,雖說也有少爺小姐喜歡欺負下人,可也不會像如今這般人人囈語。 回到柴房,同為李府夥計的王二拍了拍他肩膀,對他扭頭示意,“小塵,管家找你。” 落塵點頭,管家李福幾乎每天都找他,要麼就是幫少爺小姐搬東西,要麼就是有需要花大力氣的活交給他幹,工錢不少,一些隨行夥計都羡慕不已,不過羡慕歸羡慕,也只有落塵這個天生神力的傢伙才有這個福氣。 “等等……”王二遲疑一會,開口叫住了落塵。 落塵扭過頭,顯然不明所以,他望著王二,似乎等著他的下文。 王二支支吾吾片刻,只得歎了口氣,“算了,你快去吧。” 落塵心頭疑惑為何這些人如此反常,不過他向來不會追根究底,思慮片刻之後,只得放下心中不解。 “李管家,您找我?” 李府後院,落塵對著李福行了一禮,恭敬的問道。 李福身材倒是較為胖碩,他輕輕的嗯了一聲,拿出一個小袋子丟在地上,面無表情的說道,“這是你的工錢,回家去吧。” 落塵瞪大了眼睛看著地上錢袋,語氣有些氣憤,“李管家,我哪裡做錯了麼,為什麼要趕我走?” “不止是趕你走,你爺爺也被李府解雇了,”李管家幾乎是從鼻子裡哼出來的話,拍了拍袖子,“你爺爺今天病倒了,回家去照顧你爺爺去吧,等哪天他死了你再回來,省的給我們李府帶來晦氣。” 說罷,李福慢悠悠的走了,只留下落塵一個人僵在遠處,“爺爺……病倒了?” 他顫抖著蹲下身子,地上的錢袋被他連同沙子握在手中,猛的站起來,出了後門便往家中跑去。 小院牆面破爛,院中雖然空蕩,但也算整潔,院旁小屋殘破不堪,房門輕掩,從門隙望進去,可以看到躺在地上的年邁老人。 “爺爺……” 落塵臉色一變,推開房門連忙扶起老人,小心翼翼的將他放到床榻上蓋好被子。 老人面色憂鬱,呼吸時順時堵,落塵如何叫喚都不起作用,拿出藏於櫃檯下的積蓄,他不假思索的來到城中濟世醫館,幾乎硬拉著那大夫隨他歸家。 大夫握住老人手臂,片刻後,只得無奈的歎了口氣,“年入朝暮,多些病災情有可原,只是他體內脈搏不定,體弱氣虛,實是自身已無多少時日,只怕即將歸土。” 落塵聞言連連懇求道,“大夫,你救救我爺爺,救救他。” “哎,我真的是無能為力。” 大夫搖著頭,也不理會落塵的懇求,擺手離開。 “不,不會的,”落塵眼眶微紅,再度奪門而出,將城中另外一家醫館的大夫給請了過來。 幾乎與前者說得一模一樣,不過這大夫倒是好心勸解,“小夥子,人終有一死,你爺爺離開的時間到了,讓他去吧。” “撲通……” 落塵跪在地上,無力的痛哭,老人養育他,疼愛他,可這一次他真的要離開了,這讓落塵如何割捨得下? 落塵趴在床榻邊緣,握住老人的手,身子不斷顫抖。 突然,老人的手臂動了動,片刻後,他睜開了眼睛,對落塵露出一個慈祥的微笑,搖搖頭,沒有說話。 落塵抹了一把眼淚,端起一旁茶壺倒了杯清水給老人喝下。 “咳咳……” 老人咳嗽幾聲,露出一個溺愛的表情,“孩子,自始至終,爺爺都知道你一定不是普通人,去吧,去你該去的地方,做你該做的事情。” 落塵眼中滿是悲傷,“不,我不想你死。” “塵歸塵,土歸土,這是永恆不變的規律,天底下能夠超脫生死的,除非是神仙。” 老人閉上眼睛,語氣緬懷,“曾經的我,就因為一個仙字,落得了孤獨終生的下場,仙,太過遙遠了。” 落塵茫然不解,根本不明白老人在說什麼。 次日,老人終於咽下了最後一口氣,他臨死前握著落塵的手,“孩子,去吧,你本不應該落於凡俗。” 將老人安葬在城外林間,草木相依,翠竹傍身,落塵頭纏白帶,揚手撒落一遝紙幣,跪在墳前連拜三拜,起身後,回到家中收拾行囊。 “咯吱……” 大門打開,王二走了進來,他看著收拾衣物的落塵,臉色欣喜,“小塵,李管家說了,你過段時間就可以繼續回李府做工。” 落塵扭頭看了王二一眼,似是自己問自己,“你覺得,世上真的有神仙存在麼?” 王二愣了愣,伸手一拍落塵肩膀,“你小子想什麼呢?什麼神什麼仙,都是那些沒事做的人瞎說的。” “可我就是相信了,”落塵將包裹背在身上,自顧自的走出院子,扭頭看著這殘破小院,“王二哥,這院子你幫我照看一下吧,今後會不會回來,還不知道。” 王二連忙跑過去,語氣不明所以的說道,“你要去哪?” 落塵深吸一口氣,拳頭緊握,“尋仙。” 天都城外林木廣闊,遠處高山起伏,乍得看去,山巔雲海翻滾,讓人不覺心緒隨著起伏。 帶上乾糧,落塵手持木棍徒步前行,渴飲山泉,困臥林間,四處搜尋那不可能存在的存在。 每經過一些山中村落,落塵皆上前誠心詢問,山中村民淳樸,倒也沒笑話其心癡,有的沒的回答倒是各有不同。 連行數十日,落塵頭髮披散,衣服也被林間枝葉刮得破爛。 這一日他來到了一個名為伴仙村的村子中,看其碑上名字,落塵抬頭望去,此時村民正從村頭進進出出忙碌著。 走上前,落塵攔住一個較為年長的村民,“老人家,你可知道哪裡有神仙?” “神仙?”那年老村民拂須含笑,“你這可問對人了,我們這裡還真有神仙。” 落塵眼睛一亮,神情有些激動,“老人家,能否告知,這神仙在哪?” “喏……你看那座大山……” 落塵順著村民指出的方向望去,只見村子不遠處有一座高聳入雲的大山,山上彌漫著雲霧,竟然連山中林木都看不見,只能看到個模糊的景象,儼然一龐然大物。 “老人家,為何只見山不見樹影呢?” 村民笑了笑,“所以說才叫仙家之地嘛,這山,叫太玄山,山上有神仙,村裡人時常能看到他們在空中飛來飛去,這不,村子以前不叫這名,不過因為神仙的存在,很久以前就改成伴仙村了。” “這附近就你們一個村落?” 村民點頭,落塵問清上山的路之後,告別了村民,繼續往前走。 山勢陡峭,這座山十分巨大,落塵站在山腳下,抬頭望去時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費力的攀爬到山道上,落塵順著山道往上爬,步步艱辛,足足花費了兩天時間,方才來到一個寬闊規整的山門前,山門被一個散發著五彩光芒的屏障覆蓋,門頂牌匾巨大無比,上面刻畫著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太玄門。 落塵心緒激蕩,這肯定就是仙家之地,這一路他不知吃了多少苦,身上所有的積蓄都花費得一乾二淨,衣服也無一完整,如今的他手中僅留下一木棍,其餘的都丟失了。 看著大門,落塵抬腳想走進去,哪知一碰到那光罩,竟然直接被狠狠的彈了出來,結結實實的砸在地上,胸口一悶,鮮血自嘴角流了下來。 “何人擅闖太玄門?” 剛爬起來,兩道流光從山頂飛下,不多時便落在山門下,落塵也看到了那兩個人影,他們長袍加身,玉簪束髮,踏劍而來,全身彌漫著一股奇異的氣息。 落塵當即對著兩人行了個禮,誠懇的說道,“兩位神仙,我是來拜師的,還望神仙收留。” “神仙?拜師?”那兩個人影皆愣了愣,隨即相視大笑,落塵滿腦子問號,根本不明白他們倒底笑什麼。 “大仙,在下千里迢迢前來拜師,還望大仙念在我誠心一片,收下我吧。” 說著,落塵跪在山門前磕了幾個響頭。 那兩個人影上前走了幾步,這時,落塵方才見著他們的模樣,與普通人沒什麼不同,而且,這兩個神仙好年輕!! 兩人饒有興致的看著跪在地上的落塵,輕笑了笑,“你來錯地方了,這裡不是神仙洞府,也不是仙家之地,這裡是太玄門。” “可是,你們剛剛從山巔飛下來,不是神仙能飛麼?”落塵自然不信,再度磕了幾個響頭,堅定不移的跪在原地,頗有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的樣子。 那行,你就繼續跪著吧,"兩人見落塵如此執著,只得相視搖頭,化為流光消失在山門中。 落塵深吸一口氣,爺爺說過,心誠則靈,不論是任何考驗,我都能承受。 他一動不動,輕輕的閉上了眼睛。

第二章:赤子心誠

烈日當空,落塵紋絲不動,儘管額頭不時流下汗水,可他依然跪在地上,閉眼等待。 “這小子跪在這裡一天了,他到底想怎樣?” 太玄門內,那離開的兩人站在遠處觀望,其中一人扭頭望向山巔,“昨日我向師傅稟報,可師傅就兩字。” “什麼?”另一人豎起耳朵細聽,那人湊到其耳邊輕言,“不收。” “師傅還真是狠心,不收也不把人家趕跑,”那人撇撇嘴,“也罷,師傅說不收便不收,不理會他了,我們還是修煉去吧。” 兩人相繼踏劍而去,落塵不聞他們談話,依舊跪在原地。 太玄山巔,雲霧繚繞,風起雲海飄,翻滾如浪。 雲海中立一道觀,自雲中隱現,時而散發淡淡白光,七八位弟子盤坐于觀前空地,靜心聽取石臺上老道談及大道,無一人出聲。 那山下飛起的兩人落于人群中坐下,同樣安靜了下來。 臺上老道兩眼微眯,眼中精光閃動,臉上皺紋如樹皮,發須皆白,拂塵置手輕擺,“大道三千,眾生皆道,爾等修仙之人定要潛心感悟。道始為一,三千大道同源,得一可化無量因,入道可得無量果。” “因果迴圈,是為道之本源,其人善,其道則善,其人惡,其道則烏。生之必會死,死後亦能生,超脫生死為大道之末,謂之仙。” “無端操控生死,予之一切為之己用,不論因果,不度輪回,是為魔。” “仙魔本一念之間,爾等切記勿起心魔,修仙之人當摒棄貪、嗔、惡、妒,萬事隨緣,遵循天道之理,終將成道。” 言罷,眾弟子紛紛陷入沉思,顯然有所感悟,老道不再言語,目光如炬望向山腳,回過頭,轉而輕閉雙眼。 “轟隆隆……” 空中雷霆翻滾,夜間星辰明月皆藏身雲中不露面,大雨滂沱之下,門前落塵全身濕透,嘴唇泛白,緊閉雙眼不住顫抖,牙關咬緊,任由風吹雨打不動心,睜開雙眼望向山巔,片刻後再度閉上。 “師兄,他不會有事吧?”同樣是前日兩人,兄名玄英,弟名玄浩,此時玄浩手持雨傘立于山石間,扭頭望向玄英,語氣頗為擔憂。 玄英苦笑著搖頭,“說不準,他是普通人,不似我等修士,又曬又淋,要說沒事那才是怪事。” “師傅就沒有任何表示麼?”玄浩看著那跪在門前不動分毫的落塵,幽幽的說道,“這小子毅力驚人,兩天兩夜不吃不喝跪在門前,我鼻子都酸了,師傅就沒有絲毫動容?” “師傅的心思哪是我等能夠猜測得出的?”玄英沒好氣的說道,“走吧,我相信師傅自有打算,他老人家悲天伶人,不會讓這小子死在這裡的。” 兩人皆歎息,複而又望了一眼搖搖欲墜的落塵,轉身便隱于林中。 山巔道觀內,老道自窗前眺望,雙手負于身後,莫約十息後,他手指微動,身後桌上一絲綢漂浮而起,幾個金色大字一閃而沒。 “啾啾……” 雷雲中傳來飛禽叫聲,一隻小雀破雲而出,自雷池中橫渡而過,片羽不亂,滴水不沾身,它飛到老道窗前,恰巧老道手指一動,那絲綢布卷飛出,被小雀叼在嘴中。小雀對著老道微微輕點雀首,轉身便穿透雷雲,瞬息隱入黑暗中。 次日一早,一夜大雨終究已過,那跪于門前的人影依然筆直著身子,僵硬如同雕塑,臉色蒼白無血色,嘴唇泛紫,冰冷異常。 太玄門眾弟子皆圍于門內觀看,一個個皆面色動容,若是尋常跪地兩天兩夜倒是不難,可這人自上山開始便跪於門前,經驕陽爆嗮,暴雨侵襲,颶風橫掃,竟無一絲動搖之心,可見赤子心誠。 眾弟子無奈搖頭,師傅不說話,他們根本不敢做出任何動作,片刻後,眾弟子繼續日復一日的修煉,摒棄所有心思,靜坐,悟道。 月映夜如水,深夜星辰繁密,周身蟲鳴不止,寂靜,無聲。 落塵身子搖搖欲墜,已是無力支撐,倒下之前,他心中就一個念頭,“難道,我的心還不夠誠麼?” 在他徹底昏過去的瞬間,老道憑空出現在他面前,拂塵輕擺,落塵整個身子竟然浮空而起,漸漸平躺在空中,無聲的穿過了那五彩屏障。 老道望著狼狽不已的落塵,抬頭仰望星辰,莫名歎息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身形化為流光飛向山巔,落塵身形始終在其身後,道觀內,老道豎起雙指輕念,“玄英玄浩,將他安置好。” 玄英兩人不約而同的睜開緊閉雙眼,從榻上下來後,他們來到觀內殿前,將躺在地上的落塵抱起,兩人不約而同的望向大殿緊閉的房門,相視一笑,“師傅心軟了。” …… “唔……” 落塵雙眼微顫,艱難的睜開雙眼,掃望片刻,他猛的坐了起來,看著身上棉被驚疑不定。 “你醒了?”身旁傳來溫和言語,落塵扭頭一看,正是前些日子那兩人其一。 伸手扶額,略微感到有些不適,腦中傳來淡淡痛楚,落塵眉頭微皺之後,片刻便舒坦開,他望向那人,“我怎麼會在這裡,這裡是什麼地方?” “我叫玄浩,”玄浩輕笑道,“你在山門前暈倒了,這裡,不就是你想來的地方麼。” “大仙,你是說……我可以留下?”落塵呆了片刻後,頓時激動不已。 玄浩笑著擺手,“我可不是什麼大仙,至於你能不能留下,自己去問師傅吧。” 喝完玄浩端來的稀粥,落塵只覺得病痛一掃而空,玄浩遞過來一身衣物,落塵換上後,隨著其身後往道觀主殿走去。 一路觀中空蕩,倒是主殿傳出聲聲老邁言語,進入殿中,落塵剛要開口,卻不想玄浩將他制止,兩人伴著人群而坐,靜靜的聽著,不做任何聲響。 老道眼睛掃過落塵,將道法講完後,開口詢問,“玄浩,有何事?” 玄浩行了一禮,“師傅,人帶來了。” 老道點頭,人群化為兩方退于側邊,中間唯有落塵跪在老道面前,砰砰磕了三個響頭,“落塵拜見大仙,求大仙收我為徒。” “貧道天玄子,不敢妄言為仙,”老道搖頭,“你千里迢迢來此,便是要尋這修行之道?” “是的大……前輩,”落塵張口欲言,轉而換了稱呼,“晚輩無牽無掛,無煩無憂,只求能尋得仙家之地,拜師修仙。” 天玄子面無表情,“你可知為何修仙?” 落塵不假思索的說道,“超脫生死,榮升仙域。” 天玄子歎息,“你,下山吧。” 落塵臉色一變,連忙跪伏在地,“前輩息怒,別把我趕下山,求求你。” 天玄子搖頭,“你不適合我天玄門,修真界宗派多不勝數,比我天玄門強大的宗派多得是,我們天玄門門丁少弱,沒辦法讓你成仙,你走吧,我不會收你的。” 落塵神色淒苦,他不斷的磕頭,“前輩,即便是不收徒,也可讓我留在山上,我可以幹雜活,掃地、劈柴、煮飯,都可以,求你讓我留下來,求求你。” 他眼眶紅潤,全身不斷顫抖。 天玄子拂塵一甩,扭頭望向一旁,“玄英,雜活是誰在負責?” 玄英微微低頭行禮,“師傅,本月已輪到玄月師弟。” “也罷,”天玄子歎了口氣,“落塵,念你誠心,我准許你留在山中,專門負責雜活,不過,你要記住你並不是本門弟子,本門修行之法不會傳授與你,你可願意?” 落塵苦笑著點頭,“願意,落塵萬分願意。” “玄月,你帶他去熟悉一下需要打理的事物,”天玄子掃過在場弟子,“不得將門中功法與法術傳授給他,違者,逐出太玄門。” 此話一出,幾乎完全絕了落塵的念想,他低沉片刻後,心境再度平靜了下來,眼神堅定,只要能留在太玄山上,便還有希望,心誠、勤奮,一定能打動他。 隨著一俊美如女人的弟子走出大殿,來到側邊半山腰上一些的柴房,那弟子輕笑點頭示意,“我叫玄月,你也可以叫我師兄,這裡是後廚,山上無水,每日清晨你必須到山下去挑,還有要在師傅講完道之前做好稀粥端過去。” 落塵眼珠子猛地一瞪,雖說是半山腰,可這太玄山高聳入雲,從山下挑水,這活可不輕。 “當然,我們也不會想到會有你的出現,”玄月無奈的攤攤手,“師兄弟們幹雜活的時候,挑水皆是禦劍而行,根本不需要以身體去挑,只是你與我等不同,除了一步步來,你根本毫無辦法。” “還有,師傅常告誡我們要素食,禁葷,山中野禽眾多,你千萬不要夾雜在我們的食物裡面。柴火你可以到山林中拾取,但不能砍伐活樹,師傅說萬物皆有靈,眾生始於土,本是同根生,拾取他們的枯木已經是大不敬了,千萬不能砍活樹。” 落塵目瞪口呆,一時間腦袋有些發遭,這天玄子道長還真是悲天伶人…… 玄月笑笑正準備離開,出了院門後,他突然扭頭說道,“對了,師傅還說,若是可以的話,儘量粥裡面少放果蔬。” 落塵癱坐在一旁抬頭看天,不管怎樣,他都已經得到了留下的許可,低頭看了看水缸裡快到底的清水,他挑起水桶,晃晃悠悠的順著蜿蜒之下的臺階下山,一路鳥兒高歌,靈氣撲鼻,心情格外爽朗。 無意間,他在山腰看見正打坐的眾人,落塵好奇的望瞭望,隨即繼續下山,心裡卻是浮出了一個念頭,“不給我明著學,那我偷學總可以吧?”

第三章:初窺道意

“平心,靜氣,感悟天地靈氣,修行定要心平氣和方能遇事隨和……” 天玄子正告誡弟子修行,突而,他語氣一頓,扭頭望向殿外。 “額……”落塵微微一呆,只得提著木桶走進來,一桶乘粥,一桶置碗筷,本想在門外偷聽片刻,只是天玄子老成精了,他發現了門外的落塵,當即兩眼一瞪,後者只得老老實實的走進來。 將稀粥乘好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落塵微微躬身,提起空蕩木桶走出大殿,往柴房走去。 算了算,來到太玄山已有十餘天,落塵早出晚歸,除了幫眾人做飯煮粥之外,其餘時間都用在打掃和挑水上面,最重要的還是挑水,柴房與山腳河流相距何止千米,臺階無數,路途又扶搖直上,下易上難。 幸好落塵天生神力,只是這一天幾個來回也讓他這凡軀夠嗆,暗道若是自己也能禦劍飛行,那該多好。 拿起掃帚,落塵在殿外細細清掃地上落葉,耳朵卻一直豎起來,要說他最喜歡做的事情便是打掃這大殿,因為在這裡可以聽到裡面天玄子講道,每每一有時間他便想盡辦法呆在這裡。 無奈天玄子不准他隨同師兄們一同聽道,只得出此下策。 “修行應當一步一腳印,知道我為何時常告誡爾等挑水掃地不得動用法術麼,挑水時以肉身支撐,明知階梯陡峭,費力難行,可只要邁動一步,你便再上一步,這是修行之一途。” “清掃地面落葉,如同掃盡心中煩悶,一掃帚一寧靜,粗則污垢不得根除,細則思緒皆空,靜心體悟。” 落塵身子一僵,手握掃帚動作停頓,仿若一雕塑,眼中光芒閃爍,複而再次揮動掃帚,細細清掃地上落葉,仿似明白了什麼。 道法講完後,落塵望著走出大殿的眾師兄,提起一旁早便準備好的木桶走進大殿,拿起抹布便小心翼翼的擦拭著桌面上的灰塵以及殿中心那銅像供台,細緻,無一絲粗心。 天玄子此時方才將碗中稀粥喝完,他放下碗筷,扭頭望著落塵,“在山上十餘天,可還習慣?” 落塵動作一頓,扭頭對著天玄子行了一禮,“前輩,落塵習慣,並無半分不適。” “嗯,”天玄子點頭,起身便走出大殿。 落塵望著空蕩蕩的大殿,搖搖頭,只得繼續擦拭。 半個時辰後,他將抹布放回桶中,坐在銅像前方的蒲團上,抬頭望著眼前巨大的道士銅像,閑著無聊,落塵看了看那銅像的姿勢,盤好腿,學著那銅像上身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閉了起來。 四周很安靜,無聲,殿外雲海仿若瞬間停頓,竟不再泛起半分雲浪。 原本輕微風聲消失,山中蟲鳴同樣消失,此刻落塵的心中只有一個思緒,何為修行之法? “天玄子曾說,修行便是感悟天地靈氣,將其納入體內以化為身體的一部分,也就是說天地靈氣便是法力的源頭。” “可如何才能感受到那虛無縹緲的天地靈氣?感受到之後,又如何才能將其納入體內,轉化為法力?” 落塵陷入了苦思,短短三息之間,竟然能摒棄一切外物,進入了修士玄而又玄的感悟狀態。 “閉眼之後便看不到任何東西,若是天地靈氣出現,我又如何發現?” 落塵只覺得有些煩悶,身子在微微顫抖,眼睛微動便要睜開。 突而,他想到了天玄子說的話,修行定當平心,靜氣,不煩不燥,用心感悟大道。 “用心……用心,”落塵腦中靈光一閃,整個人迅速恢復平靜,深呼吸,不自覺的順著一個玄妙的規律微弱吐納,在心中,他坐在黑暗之中,周身漆黑一片,突然出現點點螢光,雀躍、調皮。 “這……便是那天地靈氣?”落塵心頭微震,不斷發出召喚,想要將天地靈氣納入體內。 可那天地靈氣只在其身旁遊走,不論他如何召喚,都沒有一絲進入他體內的意思,這讓他略微失望,“看來,沒有功法的幫助,根本無法將天地靈氣納入體內。” 他睜開了眼睛,雖說有絲絲遺憾,不過今天也收穫頗豐,至少他知道了如何感悟天地靈氣,也明白了天地靈氣確確實實的存在,這便足夠了,只要堅持下去,一定能得到天玄子的認可。 看了一眼那銅像,落塵跪在蒲團上連拜三拜,銅像無言,但落塵卻是在它面前邁出的第一步,這一拜,應當。 提起木桶將碗筷收拾好,落塵走出大殿,只覺得五感前所未有的清晰,想來與感悟到天地靈氣逃脫不了干係,儘管是睜開眼睛,落塵也能略微感覺到四周靈氣跳動,宛如精靈般調皮。 笑了笑,他回到了柴房,挑起木桶便走下那無盡石階。 他走後,天玄子從殿旁走出,看著那執著背影,輕笑著搖搖頭,“仙靈之體。” 一如既往的來到河邊,烈日當空,落塵擦擦額頭汗水,將木桶注滿水後,解開衣帶,嗷嗷叫著跳下河中,清澈見底的河水清涼無比,落塵身子一沉,徹底隱入水中。 “噗……” 水面竄出一個人影,落塵抹了一把臉上水漬,另一隻手抓著一條青色鯉魚。 愉悅的上了岸,落塵將鯉魚放入桶中,挑著擔子往山巔走去,他力氣極大,一時半會倒是不覺疲累。 “啾啾……” 高亢的鳥鳴傳出,落塵扭頭一看,只見一隻色彩斑斕的小雀在樹梢停頓。 他倒是不覺得意外,太玄山為仙家之地,山中鳥兒許多都通靈性,前些日子他還親眼望見玄英騎著一頭巨大的仙鶴自山巔飛出,也不知道去哪。 後來落塵待到玄英歸來後自己找到了那仙鶴,本想哀求它讓自己體驗一次在空中飛行的感覺,可那仙鶴死不妥協,差點沒把落塵從山巔甩下去,幸好天玄子及時制止了落塵,從那時起,落塵便不敢去騷擾仙鶴,生怕那牲畜報復。 這小雀兒落塵也只是望了一眼,到也沒在意,扭過頭繼續往上走。 突然,小雀高亢鳴叫,化為一道影子直沖落塵擔中木桶,一把將那肥大鯉魚抓住便跑,氣得落塵連連跺腳,這小雀實在可惡。 嚷嚷了幾句,落塵只得挑起木桶,中途休息片刻,回到了柴房,雖說丟了一條鯉魚,不過落塵倒也不覺如何,不過是少了個菜罷了,反正天玄子與眾師兄都不吃葷,只得自己自認倒楣。 將水倒入水缸,落塵擦擦汗,走進房中燒火做飯,菜刀謔謔,倒是耍得有模有樣,啪啪兩聲便將一株野菜剁碎,掀開鍋蓋,將野菜放入粥中。 “噗……” 突而一物從窗戶飛進鍋中,將滾燙的粥濺得飛起,落塵反應快,將那些濺出的粥躲開,只是他定睛一看,頓時愣了半晌,粥中竟然有一魚骨頭,看樣子,好像是鯉魚…… 抬頭一看,只見那小雀叼著一塊魚肉吞下,扭頭瞥了一眼落塵,發出幾聲怪模怪樣的叫聲。 “雜毛鳥,你死定了,”落塵氣得哇哇叫,這小雀將魚骨丟入粥中,一鍋粥算是全廢了,沾染葷腥的稀粥落塵可不敢端上去給天玄子食用,要是天玄子一不高興,指不定得把他趕下山。 落塵氣呼呼的拿起木棍便追出去,那小雀鳴叫兩聲,在空中不時盤旋,就是不走,顯然根本就沒把落塵放在眼裡。 “哼……” 落塵只得將棍子丟掉,重新開鍋。 一如既往的送到殿中後便拿起掃帚在殿外掃地,安安靜靜的聽著店內傳來的聲音,正聽到重要出,那小雀又來了,它爪中抓著石頭,趁落塵入神將石頭丟到其頭上,砰的一聲把落塵砸得呲牙咧嘴,揚起掃帚便大叫到,“雜毛鳥,有本事別跑。” “嗯?” 殿內正講道的天玄子眉頭微皺,眼神望向殿外,“玄英,看看外面何事。” 玄英應下,走出殿門追上了外邊的落塵,一把抓住他的手,“落塵,你吵著師傅了。” 落塵臉色一變,連忙對著大殿拜了拜,“師兄,落塵知錯了。” “唉……”玄英搖搖頭,拍了拍落塵的肩膀,“師傅講道的時候最忌諱別人打斷,下不為例,知道麼?” 落塵點頭應是,扭頭狠狠的瞪了一眼空中小雀,悶悶的清掃地上落葉。 “啾啾……” 見落塵不再理會它,小雀落到道觀前的石燈頂,悠閒的啄著身上彩羽,樣子倒是憨態可掬。 待眾師兄走後,落塵繼續到裡面擦拭桌面,無人之際,他盤膝坐下,繼續感悟靈氣。 細微的感覺從肩膀傳來,落塵感悟被打斷,扭頭一看,那小雀竟站於自己肩膀上,雀首微動,雙眼靈光乍現。 落塵儼然已到崩潰邊緣,這小雀絕對是故意的,自己根本就不記得惹過它,要說當初那仙鶴是它親戚,可兩者壓根八竿子打不著,難不成還真是為其來報復的? 落塵將小雀抖落,也無法再靜心感悟下去,無奈提著木桶便回到柴房,閑來無聊,他拿著繩索,打算到林中拾些柴火,一路小雀跟隨,清脆鳴聲不斷,落塵心中一氣,連忙揮棍追趕。 林中山霧環繞,朝露自枝葉滴落,落塵腳步不停,這片山林很大,可如此大的山林,卻只是太玄山的一小塊地方,其它大半區域落塵還沒有去過。 走了半天,他鼻子微抽,一股股果香傳來,落塵不自覺咽了咽口水,連忙加快腳步。 穿過茂密叢林,落塵眼中猛然一亮,前方竟然是一片果林,林中果實累累,只是這片果林邊緣被一符文光罩覆蓋,道道閃電在光罩上頻閃,看得落塵心頭一跳。 細細望去,那果林之中竟有一茅屋,屋中房門緊閉,也不知何人在裡面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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