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二十四歲那年,大學畢業。由於工作的問題,我被父親安排進了三聯公交公司上班。 那時的我,還很疑惑為什麼身為農民的父親卻要花這麼多錢,讓自己當一名普通的公交司機。然而,直到我上班後第一天發生的那件事後,我便發覺,這一切都不是偶然。 那天,正值臘月,天還很冷。 我正式進入了北京三聯公交公司,成為了該公司旗下的一名公車司機。 上班的第一天,我便安排到了302路煉化廠夜班車的那條線路上,也就是從淩晨12點到淩晨2點煉化廠到老屋子村這段時間的公交。 分配給我的師傅是一位四十來歲,微胖,頭頂有些禿的中年男子,金傅,大家都叫他金師傅。 安排完畢後,我便隨金師傅回到煉化廠公交線路休息室,待到金師傅坐下後笑道:吳零是嗎?會開公車嗎? 我點頭微笑:會的,大學實習時做過一段時間的公車司機,對這方面還算比較熟悉。 “哦,是這樣,那還不錯。咱們這邊啊,大部分都是安排在白天的線路上,夜班的很少。你能被安排在這邊,也算是待遇不錯的了。” 金師傅的話讓我愣了一下。 感情這開公交夜班和白班的待遇不是一個水準上的? 見到有些疑惑,金師傅挪了挪身子,跟我坐的更近了一點,拍著我的肩膀小聲的說:你要知道,在三聯公交公司工作的人都知道夜間的車要比白天的車福利待遇好,不光是每月七千,包吃包住,而且不定期還有福利發放嘞! 聽得金師傅的話我頓時感覺喜從天降,難怪父親花大把的錢把我安排進來,原來福利待遇要比一般的公司強多了。 看到我欣喜的表情,金師傅這才說道:不過,有一件事你得需要注意一下。 我點頭:嗯,你說。 “你必須要准點開車,淩晨1點30到淩晨2點這段時間不允許拉客人,記住,要跑空車!不論是路上遇到誰,就算是一個快要死的人,也不允許他上車,明白嗎?” 這一點我覺得在正常不過了,從煉化廠到老屋子村這條路基本上都是去往郊外的土路,按照正常時間12點到1點左右還有乘客之外,幾乎金師傅說的這個時間段肯定是沒有人坐車的。 不過,在感覺到正常的同時,又覺得金師傅的說法有些過火了,那萬一真要是遇到快要死的人,也不能見死不救不是? 雖然我心裡這麼想,但是在看到金師傅堅定的眼神時,我便點點頭表示了同意。 金師傅這才重新笑道:那既然沒什麼問題,今晚上就開始上班吧。 “好。” 我點頭後,便在金師傅的安排下去服裝室拿了一套淺藍色的制服。之後我便回了一趟學校,將一些未處理的事情處理掉,完事後返回了煉化廠客運站。 晚上十一點四十的時候,金師傅去宿舍找我,遞了一根煙笑道:天氣冷,抽根煙暖和下。 我看了下手錶,問道:金師傅,現在都十一點四十了,我不去準備準備嗎,一會該發車了。 誰知金師傅笑道:放心吧,晚不了。對了,你記住啊,第一,一點三十到兩點一定要跑空車,明白嗎? 我點點頭。 第二,開車的時候不准抽煙,不准攜帶易燃易爆物品,知道嗎? 我再次點頭。 金師傅說的這些話還是合理的,第一條,就算是自己想讓乘客上車,那麼晚了,也幾乎沒有任何乘客願意大冷天出來坐公車了。 第二條,這個更加合理,屬於行為規範,畢竟開車不准抽煙攜帶易爆物品也是很正常不過的了。 時間差不多了,我便小跑著上了302路公車,從煉化廠出發。 說實話,原本的我還以為公車有多麼好呢。結果一上車才知道,是那種老式氣制動刹車。和我以前大學實習時在鄉下開的公車是一模一樣。 而且路途顛簸,雖然座位上套了墊子,但是總感覺一晃一晃就要散架似的。 我很疑惑,這三聯公交公司在北京也算是老牌子公司了,怎麼到現在還用這麼老式的公車。 開出總站,夜晚很黑,尤其是現在這種大冷天的,再加上路面顛簸不平,所以在開車的時候我也是全身心的投入進去。 由於天氣的緣故,再加上這條線路本身就偏僻,所以幾乎沒有多少人。 直到我一口氣開出四五站之後,這才在園林站上來一個老大爺,看到我的時候一笑:換師傅了啊! 我點頭微笑:是啊,今天第一天上班。 車上沒人,老大爺便挑了個靠前的座位上,時不時的和我攀談幾句,而我也不好拒絕,因此也就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從園林站到下一站最少需要十多分鐘的路程。 畢竟這條線路比不上北京其他線路那樣隔幾分鐘就是一個站牌。所以,從老大爺上車的時候,我幾乎和他談了一路。 最終,在老鴉店公車停了下來。 這次上來的是一對情侶和一個約麼八九歲樣子的小姑娘。 小姑娘身穿一件棉襖,一看就知道不是有錢人家的孩子。且後腦勺紮著一根沖天辮,看起來倒是有幾分可愛。 “叔叔,我要到老屋子村,這是2元錢。” 小姑娘一上車,用著稚嫩的口氣說道,並且晃了晃手中的2元鈔票。 看著小姑娘這麼可愛,我也笑了笑:小妹妹,你將錢放進你旁邊的錢箱就可以了。 按照我說的方法,小姑娘放進鈔票後,沖著我甜甜一笑便走向了公車的後面。而我,便再次發動了這輛老舊的車子。 一路上還算平穩,時不時的有乘客上車下車。而那位和我攀談的老大爺,也在前一站下了車。 從煉化廠到老屋子村,這一段的路程還算是比較遠。到站後,我特意看了看手機,呵,正巧,一點二十了。 接下來就是等待著一點半的時間發車,而這段時間,我知道,是按照金師傅說的那樣跑空車。 天氣很冷,我點燃了一根香煙,坐在公車內玩弄著手機打發時間。說實話,對於老屋子村這個地段,我還真有一些小小的發怵。 要知道,這一片的地方可基本上都是荒郊野嶺,沒有路燈也沒有行人。除了公車的那兩盞有些發暗的大燈外,周圍幾乎是靜悄悄一片,任誰在這樣的一個環境下不會胡思亂想。 終於,在艱難的熬到了一點半,我這才重新發動了公車上路了。 一路上因為沒有乘客,因此我將公車的速度加快了,畢竟這大冷天的,誰不想早點回去鑽熱被窩啊! 車開了大約有十多分鐘,這時,我清晰的看到路邊上好像有人在朝我招手。 有乘客! 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有乘客要上車。 雖然當時我聯想到了金師傅和我說的話,但是在當我看到乘客是一個女子的時候,我不僅有些心軟了。 誰都不容易,在這種天氣寒冷的情況下,如果我不停下車,在這一片荒郊野嶺的地方也夠那個女子受的了。 於是,在我的憐憫心之下,我最終拋棄了金師傅和我說的那些話,停下了車。 “師傅,我要去煉化廠,可以嗎?” 女子似乎好像很怕冷,從裡到外幾乎都被衣服給嚴嚴實實的包裹著,我甚至看不清楚對方的長相。 但是從她的聲音聽來,對方絕對不會超過25歲。 於是,我禮貌性的笑笑,指了指車廂說:沒問題,上車吧!車票是一塊錢。 很快,在女子上車後,我便習慣性的發動了汽車。 一路上,女子一句話也沒有說,我也就不好意思再打擾人家,畢竟誰也不想在這麼冷的天氣裡多說一句話。 路上很順利,比我一開始的時候要順利的多,車速我也是加快了許多,不過儘管這樣,我還是掐著時間,在2點的時候公車準時開回了煉化廠。 “小姐,車已經到……” 車停穩後,我扭頭沖著車廂內說道,但是卻驚愕的發現,車廂內空無一人。 奇怪了?那名女子呢? 我揉了揉雙眼,在確定自己不是眼花的情況下,再次掃視了一遍車廂,果然還是沒有發現那名女子。 我清楚的記得,中途的時候我沒有停車,一分都沒有停過! 難道是我眼花了? 我使勁晃了晃腦袋,感覺自己的腦袋多少有些脹脹的,看來駕駛夜班車還真是疲勞。 也許之前的我是出現了幻覺,也許是眼花。既然車廂內沒人,我也就沒有多想,打開旁邊的錢箱打算清點裡面的錢數。 要知道,幹我們這一行的都有一個習慣,那就是每次返回車站後都要清點一下錢箱內的錢數以便公交公司進行登記。 打開錢箱後,我將裡面的箱子拿了出來。 細數了一下今天晚上上的乘客雖然不是很多,但是至少也得有十多個人。因此我也就蹲在車廂內,開始清點裡面的錢。 由於煉化廠到老屋子村,在從老屋子村返回煉化廠的這條線路不同,因此有的乘客是扔的2元錢,有的是1元錢。 咦?那是什麼? 也就在這時,我似乎發現了錢箱內最底下有兩張不一樣的錢。 於是,好奇的我將那兩張不一樣的錢拿了出來。在當我仔細看清楚的時候,頓時,嚇的我一哆嗦,香煙也從嘴裡掉了出來! 媽呀,是冥幣!
我嚇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上卻已然攥緊了那兩張冥幣。 一張一塊的,一張兩塊的! 我看著那兩張冥幣,頭皮一陣陣的發麻,這不是那個小姑娘和後上車女子扔的車票嗎! 難道,她們是…… 我坐在地上,不敢想,真的不敢想。這時,我的眼角餘光撇到了汽車的後視鏡上面,登時,我渾身哆嗦了一下! 因為…… 我看到,一張蒼白,且血淋淋的臉龐就出現在公車的後視鏡裡面! 那是一張,慘白到極致的臉,沒有任何的血色,而且,更恐怖的是,她的眼角、鼻子、耳朵都在流淌著鮮紅的血液,仿佛像是地獄裡的索命鬼一樣…… 媽呀!鬼呀! 我終於內心崩潰,慘叫一聲,再也顧不上車廂裡的錢,“噌噌噌”的跑下了車! 我一步沒敢停留,一口氣沖進了公交站的宿舍內。 此刻的我,已經是嚇的滿頭汗水,不斷的喘著粗氣。恐怕,在這麼寒冷的天氣裡出汗,我也是公交公司的第一人了吧! 待到我冷靜下來後,感受著屋子裡面熱乎乎的暖氣,這才晃了晃腦袋,發現,自己手裡依舊攥著那兩張冥幣。 不,不對。 在我重新拿起那兩張錢的時候,映入我眼簾的是兩張正兒八經的人民幣。 難道…… 又是我眼花了不成? 我伸出右手使勁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哪裡還有什麼冥幣?明明就是兩張一塊的和兩塊的人民幣! 在仔細翻來覆去的查看後,最終確定是人民幣而不是冥幣的時候,我一下子坐在了椅子上。 吳零啊,吳零,這世界上哪裡有鬼?你這不是自己嚇唬自己嗎? 想通了這一點,我的潛意識裡已經將這些事情歸結為是我的大腦疲勞造成的。 於是,我重新站了起來,看了看外面的公車,和平常一樣,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最終,我鼓起勇氣,走出了公交站宿舍,再次回到了車上。 我仔細看了看後視鏡,哪裡有什麼鬼,分明是自己的樣貌。而且,我在隨後的時間裡,前前後後的檢查了公車的裡裡外外,都是一無所獲。 我背靠在公車的車身上,點燃了一根香煙,狠狠的吸了一口。待到煙霧繚繞飄向天空的時候,我狠狠的捏了自己一把。 特麼的,肯定是老子眼花了!這特娘的哪裡有鬼? 這個時候,我真的為自己剛才的幼稚感到可笑,畢竟好歹我也是大學畢業,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怎麼可能會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怪呢? “吳零,你剛才瞎叫喚啥呢!” 這時,金師傅從公車宿舍後面走了出來,一邊走還一邊提著褲子嚷嚷著:拉泡屎都不讓人消停,車開回來了? “是啊,金師傅,早就回來了,之前看你沒在這裡……”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走過去,說真的,之前大呼小叫的,真有些失禮。 “哦,對了,之前你叫喚啥呢?隔著老遠,我都聽到了。” 金師傅一邊上車將錢箱子拿下來,一邊問道。 看著金師傅這麼問,我更加不好意思了,但是我又不能說我撞見鬼了,就算說了,又有誰能相信呢? 所以,我就編了個謊言,說在這裡看到蛇了,所以之前嚇到了。 金師傅看了我一眼,搖搖頭,表示很無奈,將錢箱子遞到我手裡:數完錢,早點休息吧,養足精神,明晚還得發車呢! 我立馬敬了一個禮,說好嘞。 看著金師傅回到屋子,我這才松了一口氣,看著手裡的兩張一元和兩元的錢,頗有些無奈。 經過了一晚上的休息,第二天我便回了一趟學校。 雖然我現在畢業了,但是有些東西還是要回學校處理一下的。 晚上還是像往常一樣,我准點從煉化廠出發,到老屋子村為一個終點。再從老屋子村返回煉化廠。 一路上,我特別注意了一下上車的乘客,雖然沒有再碰上那名攔車的女子,但是那個紮著沖天辮子的小女孩卻是又一次出現了。 這回我多了個心眼,一路上都從後視鏡觀察著那個小女孩。 不過,很奇怪的是,從她出現,到上車,再到下車,以及扔到錢箱子裡的錢我都特意觀察過了,一切正常,沒什麼好奇怪的。 而我,也算是放下了心來,畢竟,對於我來說,還是不太相信這個世界上有什麼鬼怪的存在。 一路很平穩,我順利的駛回了煉化廠。 就在我準備稍微打掃一下公車內部衛生的時候,一樣東西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走過去,這才看清楚,那是一雙女人穿的,紅色的高跟鞋。